出發前,蕭景曜在關牆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折返回了關內。
沈昭昭在城門外停下腳步,看著他灰藍色的背影穿過城門洞,沿著土路走回關牆內側。
她沒有跟上去,就在城門外的土路上站著,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腳邊,靠著城門一側的門框等著。
他走到關牆內側那處石階前面停住了。
石階和昨天一樣,表面被風沙磨得光滑發亮。
他走上去,在關牆頂端站定。
晨風從曠野方向吹過來,把他胸前的紅牌吹得貼在衣襟上,“守”字的刻痕隔著衣料傳來微涼的觸感。
雁回關的全貌在他面前展開——城牆、城門洞、土路、散落的屋基、關後的山坡。
山坡上那棵老松樹的樹冠正在晨光中泛著暖色的光,像一面正在被光緩慢地滲透著的綠色輪廓。
他的母親就睡在那棵松樹底下。
母親也是從這裡長大的。
她見過同樣的城牆,走過同樣的土路,在同一個曠野的風裡長大。
她從這裡去了皇城,又從皇城回到了這裡。
蕭景曜低下頭,把紅牌從衣領裡掏出來,握在掌心裡。
紅牌的木質表面己經被他的體溫和他的反覆觸控磨合得光滑而溫潤,“守”字的刻痕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被反覆確認過的暗赭紅色,像一條己經被走過了很久的路正在用它磨損的邊緣來標註它被多少人走過。
他握著紅牌,在關牆頂端站了一會兒,晨風正在持續地從曠野方向吹過來,把他衣襬的邊緣吹得微微擺動著。
他把紅牌重新掛回胸前。
然後他轉身走下石階,走出了城門洞。
沈昭昭還靠著門框站著。
看到他從城門洞裡走出來的時候她站首了身子,把竹簍從腳邊拎起來拍了拍底部的灰,重新背上肩。
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看什麼?”
“看我娘長大的地方。”
他說。
沈昭昭站在那裡沒有追問。
她把竹簍的揹帶調整了一下,然後朝土路前方邁了一步,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現在知道了。”
蕭景曜走到她旁邊。
他走過了城門洞前方的土路,走過了城門洞外側那面舊旗正在晨風中緩慢展開的陰影,走向土路前方的田野,他沒有再回頭。
雁回關的城牆在他身後持續地縮小著,像一枚被摺疊起來的舊地圖正在沿著它的摺疊線緩慢地收攏它自己,最終在天際線上縮成了一道正在被晨光覆蓋的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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