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握著炭筆的手停住了。
他把炭筆從土面上抬起來,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蕭景曜胸前的五塊狗牌上。
他的視線在五塊牌上依次走過,停在青牌的“路”字上看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你父皇說了——不能帶任何能暴露你身份的東西。”
“狗牌不代表我的身份。它們代表我走過的路。”
空明握著炭筆,在虛線的末端加了一道短橫。
然後他把炭筆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帶著。”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塵土,把炭筆重新放回火堆邊緣。
“明天天亮之後沿著暗徑往下走,繞過雁回關北面的山坡,在官道上攔一輛去汴京方向的運貨馬車。暗衛令牌在城門口能通行。”
蕭景曜的目光還落在地面上那幅正在緩慢暗淡的炭筆地圖上。
他的目光沿著那道虛線又一次走了一遍,從太醫院到御書房,經過內廷夾道,在御書房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父皇在御書房等你。他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空明靠著牆壁坐下來,像是把最後一段資訊放進了它該在的位置。
“用完那盞茶,你走不走都隨你。”
蕭景曜從火堆旁邊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廟門。
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帶著松木和乾土的氣味。
雁回關的城牆輪廓在月光中呈現出一種正在被月光緩慢地洗刷著的暗灰色,像一具正在月光中維持著它最後一層光色的骨骼。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把地圖上的路線在腦中又過了一遍——太廟、御書房、中宮、三皇子府、太醫院。
每一個位置都在他意識中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標記點,每一個標記點之間的距離和方向己經被他完整地收進了記憶裡,像一幅己經被完整記住的畫卷正在他意識的內部展開它全部的長度和細節。
他站在那裡,把地圖上的五處標記點在腦中逐一走過了一遍。
然後他在夜風中合上了眼,感受著五塊狗牌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重量,在重量的反覆確認中把他的注意力從它們分散的各個點上收回,最終匯聚到他胸口的正中央。
那裡有五塊牌同時貼著他的心跳,五條路、五段路程、五次送別。
空明說還差兩塊,他知道剩下的兩塊會來。
但他現在要先走完這段路。
皇城在東南方向等他,蕭景琰、皇后、孫院判也在等他們各自的位置上。
他合上門,轉身走回火堆旁邊坐下。
火堆己經燒到了盡頭,只剩一層暗紅色的炭灰正在緩慢地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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