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從御書房走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鋪滿廊道。
他和沈昭昭沿著廊道往外走,在經過御書房東側一處迴廊轉彎時,蕭景曜的腳步忽然慢了一線。
沈昭昭從他身後跟上來,順著他目光的方向偏頭看了一眼——
廊柱後面,一道藍灰色的影子正從轉角處的陰影裡緩緩踱出來。
身形細長,比赤狗更高挑,比水鏡更瘦,西條腿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薄冰。
它的毛色是灰藍的,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清冷的、像霜一樣的光澤,每一根毛尖都像是被冬天最冷的早晨定型過的。
它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像兩枚被磨薄了的冰片嵌在眼眶裡,看著人的時候不帶溫度,也不帶敵意——只是看著。
它走到廊道中間,在三步之外停住了。
沒有搖尾巴,沒有偏頭,沒有湊過來聞他的氣味。
它就那麼站著,看著蕭景曜,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然後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胸前的五塊狗牌上。
旁邊一個內侍快步走過來,躬身解釋道:“回姑娘的話,這是御前養了五年的藍犬,叫冰魄。從來不讓人碰,也不叫。”
蕭景曜蹲了下來。
他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腳邊,讓自己和冰魄的高度差縮小了一些,然後他看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沒有伸手。
冰魄與他對視了片刻——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息,像一個正在核對什麼東西的人正在用它的沉默來確認它的判斷。
然後它轉身走了。
步伐和來時一樣無聲,灰藍色的皮毛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層被風吹過的薄霧正在緩慢地移向廊道的暗處。
它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目光越過自己的肩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它把目光收回去,繼續走了。
它的輪廓在廊道盡頭的轉角處消失了,像一陣被風帶走的雪。
沈昭昭站在蕭景曜身後,她的目光追著那道藍灰色的影子首到它徹底消失。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它好像認識你?”
蕭景曜蹲在原地,看著冰魄消失的方向,廊道盡頭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把青磚地面照得亮堂堂的,什麼影子都沒有留下。
他站起來,把竹簍重新背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它是在看我的狗牌。”
沈昭昭站在他旁邊,她看著他把五塊狗牌從衣領里拉出來正了正位置,然後把它們放回衣領底下。
她的目光在他這個動作上停了一瞬,然後她轉回身,沿著廊道繼續往外走了。
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它看你狗牌的樣子,像是在數。”
蕭景曜跟在她身後,他的手從衣領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又往廊道盡頭掃了一眼——冰魄消失的方向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