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蕭元景的那個字落在書案上，像一枚被放穩了的棋子。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補充什麼，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對面那張瘦削的、被燭火照得明暗交替的臉。
蕭景曜沒有立刻開口。
他在等——等那個字之後會不會跟來一個“但是”，等那句“好”是不是完整的意思。
御書房裡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五息，長到燭火又跳了一下，長到茶盞裡最後一絲熱氣徹底散盡了，蕭元景依然沒有補充。
他的“好”是完整的。
蕭景曜把目光從蕭元景臉上移開，落在書案上那些紙頁上。
燭火正在把底方邊緣的舊紙色照成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孫院判什麼時候收押？”
“明天早朝之後。”
蕭元景的聲音和他的目光一樣平穩。
他的手從桌沿上抬起來，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放下茶盞的時候杯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太廟的驗血玉明天也會備好。你驗了血，正了名，你的身份就是鐵打的。”
“然後呢？”
“然後你列班朝堂。孫院判當殿伏法，皇后貶為庶人，蕭景琰的儲位——”
蕭元景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從茶盞上抬起來，落在蕭景曜臉上。
“——你三哥的事，朕會在明天早朝上一起處置。”
蕭景曜靠著椅背坐著，手搭在膝蓋上，五塊狗牌在他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他的目光落在蕭元景臉上，像在看一幅他己經在腦子裡反覆看過很多次、但第一次在光線下看到全貌的畫。
“你早就準備好了。”
“朕等你回來。”
蕭元景重複了一遍。
他的聲音和在說“瘦了”時一樣，不高不低，像一條河在同一個河床裡流了太久之後磨出來的那種平。
“你走到雁回關的時候，朕就知道你會回來。你進了太醫院翻出底方的時候，朕就知道你會來御書房。朕只是在等。”
蕭景曜坐在椅子上的姿態沒有變，但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伸向書案上那張底方的邊緣。
他的手指沿著底方的邊緣走了半圈，他一首在沉默。
當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一首都知道是誰遞的藥，是誰調的毒，是誰把御醫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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