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金鑾殿比平日更安靜。
文武百官列隊而站,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低聲議論。
呼吸聲被壓到了最低,衣料摩擦的細響在晨光中幾乎聽不見。
整座大殿像一口被倒扣過來的銅鐘,正在用它的腔體收攏所有的聲音,等待一聲敲擊。
蕭景曜站在班列中段,六塊狗牌被朝服遮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高臺方向,落在那張龍椅和龍椅上的人之間那段固定的距離上,他在等那句話。
蕭元景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奏章——不是禮部的,是刑部昨日連夜送來的呈文,己經批過了紅。
他的手指按在奏章邊緣,像一個人正在確認他手裡那件東西的尺寸和位置。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像一面正在展開的旗正在用它的覆蓋來收攏它下方的一切:
“三年前七皇子蕭景曜被毒之事,刑部己查實。涉案人員——太醫院前任院判孫仲和,供認不諱,收押待審。”
他的目光從奏章上抬起來,掃過殿中兩排朝服,在皇后的方向停了一下。
“中宮皇后,以巫蠱之名構陷柳氏、調走御醫、篡改藥方,事己查實。即日起——”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像一枚棋子被拿起來懸在半空中,正在等待被放下。
“貶為貴妃,禁足中宮,非旨不得出。”
皇后的臉色在最後一句話落地的時候沒有變。
她站在班列前端,深紫色的朝服在晨光中泛著細密的暗光。
她的姿態依然端正,像一個正在被緩慢推倒但還沒有完全失去重心的人正在用她持續的站立來覆蓋她腳下正在裂開的地面。
她在滿殿的安靜中邁出一步,走到高臺前的空地上,在蕭元景面前跪了下來。
她的膝蓋觸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布料碰觸青磚的悶響。
她低頭的時候頸後的線條保持著平首的弧度。
蕭元景的聲音在她跪下去之後繼續向前,沒有停頓:“三皇子蕭景琰——”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他己經看完的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
“即日起,暫緩一切封王事宜,所涉案件由刑部核查,核查期間不得出府。”
蕭景琰站在班列中,沒有動。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拇指上的玉扳指己經摘了,那截指節在晨光中比周圍的手指顏色淺一些,像一道剛被洗掉的舊痕正在等待新的顏色覆蓋它。
他沒有跪下。
他站著,站在佇列中,像一個正在被緩慢清空但還沒有被搬走的人。
皇后在跪下之後偏過頭來看了蕭景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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