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看著它的腦袋低下了一線,他看了兩息,然後他的手收回來了。
“算了,”
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比平時短一些,像一個在確認了一件事之後決定不把它往前推的人正在用他收回的手來標定他自己的邊界。
“你不喜歡。”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在月光下蹲著,和冰魄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冰魄的尾巴尖又掃了一下地面。
這一次掃的幅度比前兩次略大一些,像一個人想要說什麼但沒有開口,只是用他身邊最近的東西做了一個細小的、可以被忽略的動作,來表達自己還在。
月光在兩人之間鋪開成一片均勻的銀白色,像一面被放平了的、正在緩慢冷卻的鏡子,正在用它持續的平整來覆蓋它底下所有正在發生的東西。
他們在月光下蹲著、蹲著,在院子正中央的月光裡,隔著一臂的距離,處在同一個位置上,什麼都沒做。
天亮前,冰魄站了起來。
它站起來的時候前腿先伸了一下,然後後腿跟上,整個身體在月光中拉成一道細長的暗影。
它轉身朝院門的方向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樣輕而穩。
它走到門框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來,尾巴尖掃過了他的褲腿邊緣,比前兩次多停留了一瞬。
然後它繼續走了,那道藍灰色的影子在月光中消失在院門外的轉角處,像一陣被風吹過的薄霧正在緩慢地融入更深的暗色裡。
蕭景曜還蹲在院子中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腿——那道被尾巴尖掃過的痕跡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比白天那次更淺,像一根被極輕的筆觸畫上去的線條正在用它淡化的輪廓來標記它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他在院子裡蹲了很久,久到月光從院子正中移到了牆根,久到天邊開始泛起一線灰白色的光。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他站在晨光中,看著冰魄消失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一件他知道答案的事情:“你也等了三年,是吧。”
晨光從院牆上漫過來,把他的影子從背後推到了腳下。
院門外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把目光收回來,轉身走回了偏殿。
門在他身後虛掩上了,晨光從門縫裡擠進去,在地面上鋪成一道窄窄的、正在變寬的光帶。
冰魄在御書房的廊柱後面蹲著,面朝東面的方向,晨光正在從它的正面鋪過來,把它的藍灰色皮毛鍍上一層正在變暖的金色。
它蹲在那裡,尾巴貼著地面,目光持續地、穩定地落在偏殿的方向,像一盞己經被點燃了很久的燈正在用它的持續存在來標註它的位置,在一整夜的守候之後依然穩定地保持著它該有的姿態,等待著被收走或者繼續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