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蕭景曜睡不著。
他躺在偏殿的床上,窗外的腳步聲沒有來。
冰魄在前半夜沒有出現,後半夜也沒有出現。
他在黑暗裡躺了很久,聽到夜風從屋簷下穿過去,聽到遠處宮牆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梆子響,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他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鋪滿了月光,青磚地面上泛著一層銀灰色的亮。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夜風從牆頭吹過來,把他外衣的下襬吹得貼緊了小腿。
他在月光裡站了片刻,然後把目光落向院門方向,停在門框旁邊的陰影裡。
冰魄蹲在那裡。
它蹲在院門內側的門框旁邊,像一個在那裡等了一段時間的人,終於等到對方走出來之後,沒有多餘的動靜,只是把目光輕輕轉向了他,像一塊被放在了合適位置的石頭正在用它的輪廓來確認它的存在。
蕭景曜看著它,在月光下和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對視。
他蹲下來,讓自己和它之間的高度差縮小了一些。
冰魄沒有退開。
它蹲在原地,尾巴貼著地面,沒有搖動,但也沒有夾起來。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清冷的、像淺水錶面正在緩慢凍結時的顏色,正在平靜地回視他。
蕭景曜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不高不低:“你是不是認出我來了?”
冰魄沒有動。
“我不是以前那個七皇子了。你知道嗎?”
冰魄仍然沒有動,但它尾尖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
月光把那道掃動的痕跡照成了一小片正在緩慢恢復原狀的扇形印記,像一個人沒有說話,只是用一個小小的動作來表明自己還在聽。
蕭景曜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距離冰魄的頭頂大約一拳的距離,沒有前進,沒有收回。
他停在那個距離上,像一個在等一個回應的人正在用他持續的姿態來標定他等待的時間。
冰魄看了他三息。
然後它的目光從他的手上移開,低下來,又抬起來——尾巴尖在地面上掃了第二下。
它的腦袋微微低下了一點。
沒有完全低下來,沒有把頭頂湊到他的掌心底下,只是低了一線,像一個在說“你可以摸,但我不會主動湊過去”的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表明他的意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