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回來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
她翻窗進來的動作比空明更輕，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之後腿有點發軟。
她手裡攥著一隻灰布小包，包口扎得緊緊的，鼓鼓囊囊的，像裝著幾隻小瓷瓶和一隻葫蘆。
她把包放在桌面上，然後整個人靠著桌沿坐了下去，後背抵著桌腿，仰頭喘了一口氣。
蕭景曜在桌邊坐著，把燈火撥亮了一些，光漫過桌面，照亮了灰布包的輪廓。
他沒有問“拿到了嗎”，只是把桌面上的雜物推到一邊，騰出一片乾淨的桌面。
沈昭昭喘了幾息之後坐首了，把灰布包解開。
裡面果然是幾隻小瓷瓶——一隻貼著青色標籤的，瓶口用蠟封著；
一隻貼著白色標籤的，己經開了封；
一隻葫蘆，拔開塞子之後一股烈酒的衝勁散開來，在房間裡鋪開了一層刺鼻卻帶著餘味的暖意。
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擺出來，排成一列。
然後她從自己隨身的布袋裡摸出一隻粗瓷小碗和一卷乾淨的細布，放在桌面上擺好。
她做完這些之後，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洗了手，然後用細布把手指一根一根擦乾了。
“行了，”
她說。
“你幫我研藥。”
她在桌邊坐下來，把那隻貼著白色標籤的瓷瓶開啟，倒出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在碗裡。
蕭景曜坐到她對面，拿起她遞過來的一隻小石臼和一根研磨棒，把另一隻瓷瓶裡倒出來的東西接過去。
“這個要磨到多細？”
“比麵粉細。摸上去不能有顆粒感。”
他低頭開始研磨。
石臼裡是一種灰褐色的顆粒，像乾透了的草籽被壓碎之後留下的殘渣，磨的時候散發出一股苦澀的、帶著微涼感的氣味，像草藥被搗碎之後從斷面滲出來的汁液被空氣氧化了。
他用研磨棒一圈一圈地轉著，力道均勻，偶爾停下來用手指碰一下粉末的細度再繼續。
沈昭昭在對面處理她的那部分。
她把青蘇汁的蠟封揭開了，往另一隻空碗裡倒了幾滴，然後從葫蘆裡倒出烈酒，按比例摻進去。
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碗裡的液體，一隻手按著碗沿，另一隻手用一根細銀針輕輕攪動，像在數某種需要精確配比的藥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到它該有的濃度。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燭火在兩人之間燃燒著，把桌面上那一排瓷瓶和碗碟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像一小片被放大了的、正在緩慢移動的靜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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