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還在持續地動著，攪著那碗正在緩慢變透明的液體，像一個在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的人正在用她持續的步伐來覆蓋她正在走過的地面。
蕭景曜在她對面坐著。
他看著她的手指在碗沿上緩慢地移動著，那些動作雖然緩慢但依然保持著精準的節奏，像一艘正在夜航的船正在用它穩定的航速來標註它正在駛過的距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睡會兒。”
“不用。快好了。”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液體，用銀針蘸了一下舉到燭光前看了看，然後放回去繼續攪。
“天亮之前必須配出來。青蘇汁和凝血散的比例差一分都不行。”
她又攪了幾圈，然後停下來，把碗放在桌面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你驗血的時候別手抖就行。”
蕭景曜坐在她對面，燭火在兩人之間燃燒著。
他看著她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重新端起碗，看著她把最後一滴青蘇汁滴進去然後用銀針攪勻了最後一圈。
她端起碗來對著燭光看了一會兒，液體在碗裡微微晃動著，從混濁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一種接近清水狀態的流動感。
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碗端到他面前，放下了。
碗裡是一小瓶清澈的、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液體，像一滴被稀釋過的露水正在它自己的容器裡安靜地等待著被使用。
她把它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微微顫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持續使用手部肌肉一整夜之後產生的自然反應，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正在緩慢地釋放它積累的餘震。
“行了，”
她說。
“拿去。”
蕭景曜伸手接了那隻粗瓷小碗。
碗壁微涼，他低頭看著碗裡那一小瓶正在緩慢平靜下來的液體。
他把它握在手裡，用另一隻手拿起早就備好的一隻細頸瓷瓶，把碗裡的液體小心地倒了進去。
塞子塞好，他把它放進了懷裡最貼身的位置，和五塊狗牌貼在一起。
瓷瓶的微涼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胸口，像一枚被放進去的、正在被體溫慢慢捂熱的錨。
他做完之後抬起頭來看她。
沈昭昭己經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半闔著，像一根正在從緊繃中緩慢放鬆下來的弦正在用它的緩慢迴歸來標註它正在完成的事情。
他開口了：“你睡會兒。”
她閉著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短，像一滴水落進平靜的水面時產生的第一圈波紋，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但很快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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