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動了一下鞋尖。
有人偷偷抬起頭看向皇后的方向——她依然跪著,姿態端正,但她的手指交疊在膝前,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蕭元景站在高臺上。
他沒有阻止他,也沒有接過話。
他站在那排跪著的朝臣上方,看著蕭景曜站在晨光中的姿態,像在看一枚被放回了棋盤上的、己經被確認了身份的棋子正在按照它自己的節奏移動到一個他早己算好、但從不曾完全確定的位置上。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孫院判的事,散朝之後你親自去辦。”
蕭景曜點了頭。
他把目光從蕭元景臉上移開,落在蕭景琰跪著的方向。
他的背影像一堵正在收攏的牆——
膝蓋抵著地面,後背的弧線保持著端正的輪廓,像一個人正在用他持續的姿態覆蓋他正在承受的壓力。
散朝的鐘聲在太廟正殿外面響了三聲。
聲音不高不低,在晨光中鋪開了,覆蓋了整座太廟的庭院和廊道,像一面被敲響的銅正在用它持續的餘音來標註一件事正在結束、另一件事正在開始。
朝臣們正在從青磚地面上站起來,從分散的姿勢恢復成整隊的排列,有序地退向殿門方向。
有人經過蕭景曜身邊的時候放慢了步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有人從他身邊繞了半步走過去的。
更多的人沒有看他。
皇后在起身之後立即轉身走向側門,步伐比平時略快,像一個正在從一片正在變薄的地面上儘快撤回安全區域的人。
蕭景琰在她身後跟著,經過蕭景曜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但他從蕭景曜身側經過時,帶起了一陣短暫的風。
蕭景曜站在正殿中央,在正在緩慢散去的人群中間。
他的目光落向殿門方向,晨光正在從敞開的門扇湧進來,把青磚地面上的陰影一寸一寸地推向牆角。
他把右手伸進懷裡,碰了一下那隻細頸瓷瓶——
瓶身己經空了,但瓶壁還殘留著被他的體溫捂過的餘溫,像一枚己經被用完了的東西正在用它殘餘的溫度來標記它曾經裝過什麼。
他把手放下來,轉身走出太廟正殿。
晨光在他走出殿門的那一刻鋪滿了他的整張臉。
沈昭昭正站在太廟門外的廊柱下面,晨光把她的輪廓鍍成了一層正在變亮的光暈。
那縷白頭髮在她耳後被晨光照成了幾乎透明的顏色,像一道被畫進空氣中的細線。
她看到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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