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令退下之後，殿內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三息。
那三息裡蕭元景站在高臺上，沒有坐下，也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從蕭景曜身上收回來，掃過兩排列隊的文武百官，像在等一個聲音，等所有人把剛才那三個字完全嚥下去。
然後他開口了。
“七皇子蕭景曜，既己驗明正身，即日起恢復皇子名位。”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他己經反覆看過、反覆確認過、終於在合適的時刻拿到了合適的位置上念出來的詔書。
“禮部擇日議封。”
他頓了一下。
“朝班列席，與諸皇子同序。”
殿內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
朝服的衣料摩擦聲在穹頂下匯成一陣持續的、像風吹過舊布面的聲響。
有人率先跪了下去，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排接一排地矮下去，從靠近御前的重臣到殿門附近的低階官員，最後滿殿的人只剩三個人還站著：
蕭元景、蕭景曜、蕭景琰在袖子裡的手依然攥著。
他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順著禮制的慣性曲下了膝，和其他人一起跪在了青磚地面上。
蕭景曜沒有跪。
他在滿殿俯身的人群中站著，像一根被單獨留在原地的柱子，沒有被任何力量壓倒。
五塊狗牌在他胸前隔著衣料貼著他的心跳，晨光從殿頂的窗格漏下來，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穿著那件灰藍色的舊短褐，和滿殿的深色朝服格格不入，像一個走錯了地方的人正站在一條走對了的路的盡頭。
蕭元景的目光從滿殿垂下的頭顱上移開，落在蕭景曜身上。
他看了片刻，目光沒有被迴避，也沒有被接住。
他正在自己的軌道上保持著自己的方向，正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機會說出一句他己經準備好要說的話。
蕭景曜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之後他停了下來，站在滿殿跪拜的人群中間。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五塊狗牌的輪廓透過衣料投在了地面上，五個深淺不一的影子，貼著他腳下那片青磚，像五枚被放在同一根線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形狀來標註它們各自的位置。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穿過正在收尾的晨光，在穹頂下鋪展成一條正在延伸的線：“陛下，我回來，不是為了做皇子。”
滿殿跪著的人中間有人抬起頭來，但沒有完全抬起來，只是抬了一個角度，用餘光往聲音的方向掃了一下。
更多的人保持著低頭的姿態，但他們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在那一瞬間同時停住了，停在了它們正在做的動作中間，沒有向前也沒有向後。
蕭元景站在高臺上，看著蕭景曜。
晨光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著蕭景曜，等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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