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他們沒有睡多久。
天還沒亮透,蕭景曜就醒了。
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把六塊牌重新掛好,短劍插回腰側,然後把竹簍背上。
他推開門的時候晨光正在從棗樹枝椏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院子裡鋪成一小片一小片碎碎的光斑。
沈昭昭己經在井臺邊洗臉了。
她的外衣己經穿好了,那縷白頭髮用灰布條紮在腦後,像一道被收攏了的銀線。
她洗完之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地圖呢?”
蕭景曜從竹簍裡抽出那捲地圖,在井臺上鋪開。
晨光從棗樹的枝椏間漏下來,落在皮捲上,把墨線的顏色照得更深了一些。
他用手指沿著碧落山的位置畫了一圈。
“碧落山在東邊,離這裡大概兩百多里。”
他的手指從青石鎮的位置出發,沿著一條曲折的線向東移動,在經過一片標著淺灰色陰影的區域時停了一下。
“中間要過一片沼澤。”
沈昭昭蹲過來,側頭看著地圖上那片淺灰色的陰影區域。
她的手指在沼澤區域的邊緣畫了一條弧線,然後沿著它的走向走了一遍。
“這片沼澤有多大?”
“地圖上沒標尺寸。但從路的走向來看,至少要走一兩天才能穿過去。”
沈昭昭蹲在井臺旁邊,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她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然後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去?”
蕭景曜蹲在井臺的另一側,目光還落在地圖上那片淺灰色的陰影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他喝了你半壺梅子酒。還準確說中我死了六條狗。”
他頓了一下。
“能說中這個的人,值得去看看。”
“萬一是空明派來的人呢?”
蕭景曜把地圖從井臺上捲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確認了一件他己經想過了的事情之後的平靜:“空明不喝酒。他只會烤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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