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把布袋背好，走到院門口，推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青石鎮的主街正在晨光中逐漸醒來，有人正在卸門板，有人正在把蒸籠抬到門口。
她把門推得更開了一些，讓晨光從門外湧進來，在她面前的青磚地面上鋪成一道正在擴大的暖色光帶。
她背對著他，聲音和晨光一樣平：“明天出發？”
蕭景曜把地圖摺好放回竹簍裡，然後站起來：“明天出發。”
沈昭昭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她看著主街方向上正在亮起來的天光，像在確認她己經為下一段路做好了準備，然後她從口袋裡摸出彈弓的備用皮筋，在指間拉了兩下，確認了彈性，然後收了回去：
“走吧。先把乾糧買齊。沼澤里可沒地方買吃的。”
她走進院子裡，把布袋的口袋拉開，逐一檢查昨晚準備好的東西，然後檢查完之後把布袋的繫繩重新紮緊，然後站起來。
“乾糧、傷藥、火石、備用皮筋、染髮膏——”
她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最後一樣東西的位置：“——都帶了。”
她把布袋放回肩頭，抬起頭來看他，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那縷白髮照得發亮：“明天出發。”
蕭景曜把竹簍背好，走到她旁邊站定。
六塊牌在他胸前隨著他站穩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他的目光落向她身後的晨光，落在青石鎮主街方向上正在變亮的天際線，聲音不高不低：“紫色的東西，不全都是狗——我倒要看看是什麼。”
沈昭昭站在他旁邊。
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她轉回頭去，朝著晨光的方向邁了一步，先走出了院門，銀鈴在她步伐中晃了一下。
然後她沿著主街朝鎮口方向走去，步伐輕快，像一個己經確定好了方向的人正在用她的節奏來標註她正在前往的路線。
蕭景曜跟在她身後，六塊牌在他胸前隨著步伐的頻率輕輕晃動著，發出細碎的、像一小串鈴鐺被同時撥動的聲響。
晨光在他們前面鋪展開來，把他們身後的院子、棗樹和井臺都留在越來越遠的地方。
他們穿過正被陽光喚醒的青石鎮主街，她的目光在各家鋪面門口掃過，像在確認路線和補給，然後她朝鎮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走。先把乾糧買了。”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在他前面，等著他跟上她的節奏，然後並肩走在晨光裡，朝下一個方向走去。
方向己經定了。
東邊，碧落山，兩百多里，中間隔著一片沼澤和一條傳說中等在那裡的紫色狗。
她走在他旁邊。
走了幾步之後，她把手伸進袖口摸到了彈弓的弓臂，又放回去了。
像在確認它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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