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捋了一下山羊鬍，幅度很小，很快。
他看了一眼高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班列中段那個正在退回原位的灰藍色背影，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垂在身前的朝服袖口上，沒有移動。
蕭元景在龍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朝堂上有人在底下輕輕換了一次站姿，久到晨光從蕭景曜的腳前移到了他的腳後，久到他又把那封禮部的摺子重新展開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比他剛才看的時間長，長到他看到折面上那些己經擬好的備選封號時目光在第三個和第西個之間停了一下，然後他把它合上了。
他把摺子放回桌面，朝站在附近的內侍點了一下頭。
內侍退了一步，從側門出去了。
殿內無人說話。
那份摺子從御前的桌面被收走了，像一件己經被重新放回抽屜裡的舊物正在用它被收起的姿態來標註它己經被處理完了。
散朝之後蕭景曜沿著廊道往外走，六塊狗牌在朝服下方貼著心跳。
沈昭昭在廊道盡頭的陰影裡等著他，她從廊柱的陰影裡走出來，站到他旁邊的時候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和他並肩走出了宮門。
她和他並肩走著，那縷白頭髮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道被畫進空氣裡的細線，正在用它持續的存在來標註它的位置。
她走在他旁邊，開口說了一句話：“你當真不要封王？”
“不要。”
他走著，目光落在前方。
“封王就要住在宮裡。”
“封王多好，有錢有勢。”
“封王就要天天上朝，就要跟蕭景琰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住三皇子府，我住王府。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不是我要的。”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把他那句話在嘴裡轉了一圈，然後把它嚥下去了。
她走了一段之後說了一句話：“有道理。那還是不要了。”
她走到他旁邊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你不勸我？”
“我勸你幹嘛。”
她把目光收回去，繼續走著，聲音像從前一樣輕快，但她的尾音比平時拖長了一線：“你自己做的決定，我負責跟著就行了。”
蕭景曜的步子慢了一線。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午後的光鋪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正在變亮的暖色。
他在她旁邊走了一步，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跟著？”
沈昭昭的腳步沒有變慢。
那縷白頭髮在她偏頭的時候從他的視野中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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