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早朝，蕭元景在議事將盡的時候開口提了一句。
“七皇子既己歸位，按制當議封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晨光中像一枚被放入水中的棋子，正在用它落水的聲響來標註它被放下的位置。
“禮部可擬封號，擇日行冊封禮。”
朝堂上沉默了兩息。
然後有人站了出來。
禮部侍郎出列躬身，聲音平穩：“回陛下，七皇子復位己久，按祖制應封親王銜。臣部己有數封備選封號，待陛下定奪。”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舉過頭頂。
內侍接過去呈到御前。
蕭元景展開看了片刻，沒有讀完就合上了，放在手邊的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折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來，掃過班列，落在蕭景曜的方向。
他在等。
蕭景曜站著，在班列中段的位置，六塊狗牌被朝服遮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一個人正在確認自己身上某件東西的位置。
他感覺到了滿殿的目光正在從禮部侍郎的方向轉移到他的方向，像一批被同時點燃的燈正在用它們持續的亮度來覆蓋它們各自的位置。
他往前邁了一步，在班列前方站定。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陛下，臣有一事請奏。”
蕭元景看著他，那張被常年的政務磨去了稜角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講。”
蕭景曜站在班列前方，晨光從他背後的殿門湧進來，把他朝服上的暗紋照得微微泛亮。
他在晨光中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臣不要封王。”
朝堂上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往常不一樣——不是肅穆，是一種更像被忽然截斷了呼吸的停頓，像正在平穩流動的河水忽然被一塊看不見的石頭卡住了河道，然後水面重新在石頭周圍合攏。
有人偏過頭來看向他，有人把目光迅速移回前方，像要確認自己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沈烈站在班列前方，山羊鬍在他微微張口的時候動了一下，然後他把它合上了。
他的手在袖中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蕭元景坐在龍椅上，看著蕭景曜。
他的目光在那句話落地之後沒有移動，像一個正在等他繼續說下去的人正在用他持續的注視來覆蓋他正在等待的距離。
他開口了：“你可知——自古以來，拒絕封王的皇子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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