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正要熄燈的時候,院門響了。
不是叩門聲——
是很輕的、像拳頭關節在門板上敲了一下但沒敲實的聲音,短促的,像一個正在確認裡面的人還沒睡的人正在用他試探的力度來標註他的到來。
他披上外衣走到院門口拉開門的瞬間,聞到了一股酒氣。
沈烈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袍,沒有繫腰帶,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了兩條在朝服下被藏得很好的、結實的手臂。
手裡拎著一隻粗瓷酒壺,壺口沒有塞子,酒氣正從敞開的壺口持續地溢位來,在月光下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正在貼著空氣緩慢地擴散。
他看到蕭景曜開門的時候沒有客套,沒有行禮。
他朝院子裡偏了一下頭,像在示意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情:“七殿下,陪老夫喝一杯?”
蕭景曜站了片刻,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
沈烈拎著酒壺走進來,在廊下一把矮凳上坐下來,把酒壺放在腳邊的地面上,靠在了廊柱上。
他坐下來之後拍了拍身邊的青磚地面,像在招呼一個人坐到他旁邊。
蕭景曜走過去坐下來。
月光鋪滿了整座院子。
沈烈把酒壺拎起來,沒有倒,首接對著壺嘴喝了一口,然後遞給蕭景曜。
蕭景曜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喝了一口——酒烈,從舌尖一路燒下去,嗆得他鼻根發酸。
沈烈看著他被嗆到的表情笑了一聲,笑聲短而粗,像一塊被風吹動的鐵皮正在用它持續的餘音來標註它的存在。
“不會喝?”
“不太會。”
“不會喝就少喝點。”
沈烈把酒壺接過去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沒有讓蕭景曜繼續喝第二口。
他靠迴廊柱上,仰頭看著月亮,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聲音從他靠著的那根廊柱上方的空氣中傳下來,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他己經想了很久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來的事情:“昭昭那丫頭,跟你多久了?”
蕭景曜靠著廊柱的另一側:“快半年了。”
“半年。”
沈烈把這個詞在嘴裡含了一下,然後把它吐出來了。
他偏過頭來看了蕭景曜一眼,月光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個人在同時用兩種不同的溫度處理同一件事。
“她不回家,我倒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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