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腳步聲但沒有抬頭,餘光看到她走到院門口站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燈籠的方向。
“怎麼?”
“那邊有吃的。”
沈昭昭把門合上,轉身朝他走了幾步,站定。
“我去看看。”
“你第一天來,就要把鎮上所有小吃攤摸清?”
“你不是說走到哪算哪嗎?”
她站在院子中央,暮光從屋簷上方漏下來,把她那縷白頭髮照成了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那我吃遍全大胤不過分吧。”
蕭景曜把短劍收進鞘裡,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站在暮光裡,嘴角彎著一個說不上是得意還是理所當然的弧度。
“你這吃法,三天就得搬。”
“那就住三天。”
她轉身朝院門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去不去?”
蕭景曜站起來,把短劍掛回腰側,跟了上去。
院門在他們身後虛掩上了,暮色在門縫中合攏。
他們走到那家掛著紅燈籠的麵攤前面坐下來的時候,攤主正在把最後一鍋麵湯倒進碗裡。
沈昭昭要了兩碗麵、一碟滷豆乾,然後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留的落腳點。
她嚼著麵條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點湯漬,她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他把她那句“三天就得搬”放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和麵湯一起嚥下去了。
三天也好,三天之後他們可能還在青石鎮,也可能己經走了。
這個決定和這條路上其他所有決定一樣:方向不定,走到哪算哪。
他從她面前的碟子裡夾了一塊豆乾放進嘴裡嚼著,濃稠的醬汁裹在豆乾表面,鹹度適中,嚼起來帶著一股被滷透了的微韌的嚼勁。
他嚼完那口豆乾,把它嚥下去了,沒有說話。
夜色從頭頂上方漸漸合攏,把整座青石鎮的屋頂都收進同一層深藍色的幕布下面。
麵攤的燈籠在他們頭頂上方搖晃著,紅光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鋪開成一小片正在緩慢移動的暖色光斑,把兩隻靠在一起的碗沿照亮了。
她把碗放下,筷尖指向他的碗沿,像在宣佈她己經完成了她對自己所說的那句吃遍全鎮計劃的第一步,明天還會繼續從東吃到西,把鎮上每一個攤子都摸清門道,然後回來告訴他哪家更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