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在他們又走了一天半之後開始變薄了。
地面從暗綠色的水窪和泥濘的黑土變成了一種更乾燥的、帶著細碎沙礫的硬質土層，霧氣也在逐漸變淺，從齊腰降到了齊膝，從齊膝降到了貼著地面流動的薄薄一層。
沈昭昭最先注意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
她走在蕭景曜身後，在他踩著硬土站穩之後，她停了一步，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摸了一下——
霧氣正在從有形向無形過渡，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收攏的幕布正在用它變薄的厚度來標註它正在接近它的邊緣。
她的聲音從霧氣中傳過來，帶著一種在走出了漫長狹窄區域之後油然而生的確認感：“要出去了。”
蕭景曜走在前面。
他加快了步子，沿著最後一條硬土路段的走向往前走了大約一里地。
霧氣在他前方忽然散開了——不是逐漸變薄，是像一扇被推開的門正在把它開口處所有的水汽同時推向兩側，露出它後面的完整輪廓。
他站在霧氣邊緣停住了。
碧落山正從暮色中浮現出來。
山勢不高，但坡度綿長，山體被深綠色的樹冠覆蓋著，在傍晚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比周圍的植被更深、更沉的顏色。
空氣從山的方向迎面吹過來，帶著一種和沼澤裡的腐殖氣息完全不同的清冽感——
像被反覆過濾過的水正在用它持續的流動來清除它經過的每一寸表面上的雜質。
沈昭昭從後面走出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她的目光在山體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它的尺寸和地形。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這就是碧落山？”
“嗯。”
蕭景曜蹲了下來。
他的手掌貼在地面上，掌心觸到了一層比空氣更暖的溫度，像一塊被持續加熱了很久的地面正在用它持續的餘溫來標註它的狀態。
他沉下視線，心淵瞳亮了。
視野中的地面以下大約兩丈深處，一團正在緩慢流動的青色氣流正在沿著地層的走向蜿蜒著，像一條被埋在岩石和泥土之間的河流正在用它持續的流動來標註它的存在。
那條河流的寬度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靈脈都大——
它不是細線，是一條完整的河，在他腳下大約兩丈深處持續地湧動著，將溫暖的熱量沿著地底的通道從遠處源源不斷地輸送而來，穿過整座山體向西面八方擴散，覆蓋著從他腳下的地面一首延伸到他所站立位置前方的山脈輪廓，把整座碧落山都囊括進同一個正在緩慢呼吸的青色脈絡之中。
“這山裡有大東西。”
他說。
沈昭昭蹲到他旁邊，也把手掌貼在了地面上。
她感覺到了那股從土層深處透上來的暖意——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那種表面溫度，是一種從深處持續向上湧的、帶著節奏的溫熱的搏動感，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加熱的石頭正在用它持續的暖意來標註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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