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山腳附近找到了一處淺洞。
洞口被藤蔓半掩著，洞壁乾燥，地面上鋪著一層被風颳進來的細碎落葉，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細密而乾燥的沙沙聲，像一層被時間磨薄了的舊紙張正在用它持續的聲響來標註它的厚度。
蕭景曜在洞口站了片刻，用短劍把洞口那幾叢過密的藤蔓削掉了幾根，讓月光能多照進來一些。
沈昭昭在洞內靠裡的位置蹲下來，把地面上的落葉攏了攏鋪平，然後把布袋卸下來放在腳邊，靠著洞壁坐下。
夜色從洞口湧進來，把洞內的光線從暮色壓進了暗藍，又從暗藍壓進了墨黑。
沈昭昭從布袋裡摸出火石和乾枯的草絨，擦了兩下，火花濺進草絨裡冒出一縷青煙，她低頭吹了幾口，火苗起來了。
她把細枝架上去，等火燒穩了，又添了幾根粗柴，橘黃色的火光在洞壁上投下一圈正在緩慢移動的暖色光暈，把她那縷白頭髮照成了一層亮銀色，在他對面的洞壁上投下一道正在跳動的影子。
蕭景曜坐在洞口內側靠著洞壁。
他沒有睡，目光落在洞外正在變深的夜色中。
碧落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藍綠色，樹冠在夜風中緩慢地搖動著，像一層被反覆翻動的舊布正在用它持續的移動來標註它的存在。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很低——從山的深處傳上來的。
像呼吸，又像心跳，一種持續而低沉的、帶著固定節奏的搏動。
每一聲之間隔著大約五息，每一次搏動都比前一次略長一些，像一個巨大的胸腔正在緩慢地、持續地起伏著。
聲音從洞口湧進來，在洞壁上反彈了一下，融入了夜風穿過藤蔓的細響中，低沉的、持續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正在以它自己固定的節律緩緩地呼吸著，與周圍的風聲、落葉聲、柴火的燃燒聲同時存在著，作為一種更底層的節奏始終持續著。
沈昭昭也聽到了。
她正在用一根細枝撥火堆，手在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把細枝放下來了。
她偏頭聽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這山會喘氣。”
蕭景曜坐在洞口。
他的目光落向洞外正在月光中緩慢起伏的山體輪廓，然後他沉下了視線。
心淵瞳亮起之後，他的視線穿透了土層、巖壁、樹根和正在蠕動的土壤，沿著聲音的方向向下延伸，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岩石和暗色的泥土，首到他抵達了山腹深處。
他看到的是一團正在緩慢脈動的青色氣旋。
它的形態像一面巨大的被摺疊起來的半球形輪廓，邊緣模糊，但整體結構清晰。
那些從山腳到山腰再到山頂的青色靈脈，全部在這個核心處匯合、聚攏、重新分配。
每一次搏動之間，那團青色的氣旋就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個正在呼吸的東西。
它在動。
它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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