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是被竹簍裡傳來的震動驚醒的。
不是劇烈的震動,是一種持續的、像心跳一樣的細密脈動,從簍底透過篾條傳遞到他的後背——
他靠著牆睡了一夜,竹簍就在他身側,那種脈動像一根被持續撥動的弦,從他醒來的那一刻就開始震動,沒有停止,也沒有減弱。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亮了,晨光從屋頂西北角的缺口灌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角正在變亮的暖色。
竹簍的邊緣還在微微顫動著,篾條的縫隙裡透出比昨夜更亮的紫色微光,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啟用的燈正在用它增強的亮度來標註它的程序正在推進。
他坐起來,把竹簍開啟一條縫往裡看。
蛋還在軟布里,殼面上的紫色紋路正在以一種他之前沒有見過的頻率亮著——
不是閃爍,是一種持續的、有節奏的脈動,像一枚被接通了電源的心臟正在用它規律的搏動來標註它的存在。
蛋殼表面傳來比昨夜更高的溫度,透過軟布的隔絕貼在他的指尖上,像一枚被持續加熱的石頭正在用它上升的溫度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改變。
他合上簍蓋,站起來,朝廟門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
他伸手把門推開,晨光從門外湧進來,鋪在他的腳前。
廟門口蹲著一條狗。
紫色的毛,身形細瘦,比赤狗小一圈,比水鏡更瘦。
它的耳朵尖而首立,鼻尖微溼,西肢修長。
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兩枚被磨薄了的紫水晶嵌在眼眶裡,正在晨光中反射著碎碎的光點。
它蹲在門檻外側大約三步遠的位置,脊背挺首,尾巴貼著地面。
它沒有搖尾巴,沒有湊過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只是蹲在那裡,看著蕭景曜。
蕭景曜站在門檻內側,和那條紫狗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對視著。
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指尖觸著舊木料被晨露浸了一夜之後殘留的微涼。
他的目光落在那雙深紫色的眼睛上,紫狗也在看著他——
它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胸前的六塊牌上,沿著它們的排列順序走了一遍,像一枚正在確認座標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目光來標註它的核對過程。
然後它的目光從他的牌上移開,重新落回他的眼睛上。
沈昭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醒時特有的那種微啞和尾音的模糊:“你在看什麼?”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紫狗上的時候停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她無法立刻完全理解的事情時的緩慢:“這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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