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王伯做的。
西菜一湯，醬牛肉切得薄而勻，一碟醋泡花生，一盤清炒時蔬，一條紅燒魚，湯是蘿蔔燉排骨，熱氣從湯碗邊緣升起來，在暮色中拉成幾道正在緩慢上升的細斜線。
沈烈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隻酒碗，碗裡的酒己經被他喝掉了大半，碗沿上還殘留著一層正在變乾的酒漬。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目光卻從桌面上移開，往蕭景曜和沈昭昭之間掃了一圈。
“你們倆住一間院？”
沈昭昭正在夾一筷子青菜，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筷子懸在了半空中。
她把那筷子青菜放進了自己碗裡，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爹。”
“我就問問。”
沈烈又夾了一塊牛肉。
“你住哪間？”
沈昭昭把筷子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防備：“西廂，閣樓。”
沈烈沒有追問。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碗沿放下來，目光轉向蕭景曜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試探性：
“蕭小子你晚上不練功？”
蕭景曜正在喝湯。
他把湯碗放下來，目光和沈烈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的空氣中碰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不練。”
“不練？”
“晚上練功睡不著。”
沈烈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
他嚼完之後把筷子放下了，他靠回椅背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後他的目光再次抬起來，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他女兒臉上。
“昭昭，你晚上——”
“爹，你再問我就搬出去住。”
沈烈的話音在沈昭昭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收了回去，像一枚正在被撤回的標記正在用它縮回的輪廓來標註它的試探己經被截斷了。
他看了她片刻，然後他笑了。
他把酒碗端起來，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然後把空碗放回桌面上，碗沿碰著桌面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在確認了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輕鬆：“好好好，不問。”
他偏過頭來看了蕭景曜一眼，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住：“你小子要是虧待她，我放狗咬你。”
蕭景曜坐在桌對面，正在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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