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蕭景曜在花園裡碰到了王伯。
王伯正在給新栽的桂花樹澆水，動作很慢，一瓢一瓢地澆在樹根周圍的泥土上，等水滲進去了再澆下一瓢。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蕭景曜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他把水澆完、把水瓢放回桶裡、然後轉過身來。
“王爺起得早。”
“你也是。”
王伯站在桂花樹旁邊，伸手扶了扶樹幹，確認它沒有被昨夜的歪風帶偏角度，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王爺，老奴年輕時養過狗。”
蕭景曜靠著廊柱站著，手搭在短劍劍柄上。
他的目光從王伯身上移向那棵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桂花樹，又移回來。
王伯己經蹲下來了，正在用手指捏起一撮泥土搓了搓，像是在檢驗它的溼度。
“老奴養過一條大黃狗。那時候老奴還在鎮上的鋪子裡當夥計，住的地方有個後院，那條狗自己跑來的，瘦得皮包骨。”
他把那撮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養了七年，老得走不動了，在一個冬天夜裡走的。後來就沒再養。”
“為什麼不養？”
“養過好的，再養別的總覺得差一點。”
王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土和草葉，
“王爺養的七條狗，老奴也聽說過。每一條都不一樣，但每一條都是好狗。”
蕭景曜靠著廊柱站著，晨光正在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七塊牌的影子投在他腳前的青磚地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輪廓，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王伯，你懂狗？”
王伯在桂花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把水瓢放在腳邊，聲音和晨光一樣平：
“年輕的時候養過幾年，後來又幹過幾年押運活計，路上見了形形色色的狗。算不上多懂，但比普通人多看幾眼。”
他看了蕭景曜一眼，語氣溫和而平淡：
“狗不能吃太鹹，吃多了掉毛，老了腎臟不好。狗怕熱，夏天要放在通風的地方，水要常換。換了新地方要讓它熟悉氣味，不然它睡不著。”
蕭景曜靠著廊柱，目光落在王伯正在說話的那張臉上，偶爾點一下頭，像一個正在接收資訊的容器正在用它平穩的接收狀態來標註它的記錄正在進行。
沈昭昭從西廂走過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邊走邊喝。
她走到廊下，在王伯旁邊蹲下來，聽他講完最後一段關於狗換毛期的注意事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