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粥，然後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聲音裡帶著一點在確認一件她己經開始習慣的事情之後自然產生的調侃：
“你以前養狗都是你養狗還是狗養你？”
蕭景曜靠著廊柱站著，把他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反覆驗證過的事實：“互相養。”
王伯坐在石頭上，正在把水瓢裡的殘水倒進桂花樹根下的泥土裡。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補充：“互相養才是最好的。”
蕭景曜的手在廊柱表面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王伯一眼，老頭正低著頭繼續鋤草，鋤頭在他的手裡帶出一個穩定的弧度，像一枚正在持續標記其邊界的工具正在用它均勻的移動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從中心向外圍擴張。
蕭景曜蹲下來，從王伯手邊的草堆裡拿起一根剛被拔出來的野草，在指間轉了半圈，然後鬆開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記住了。”
王伯鋤草的動作沒有停。
他的聲音從鋤頭落地的間隙中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想了一段時間的事情：
“還有，狗走了以後，不要再給它留飯了。”
蕭景曜的手指在指間停住了。
他蹲在晨光裡，草葉的斷茬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綠痕。
“它回不來了。”
王伯己經把鋤頭放下來了，正在彎腰把腳邊攏好的野草收起來放進竹筐裡。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竹筐拎到牆角，聲音不高不低：“老奴多嘴了。”
蕭景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汁和泥土。
七塊牌在他站起來的動作中晃動了一下，發出了一陣細碎的碰撞聲。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嗯。”
他轉身走回東偏院，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
青磚地面的晨光裡還殘留著他剛才站過的位置的一小片暗色輪廓。
沈昭昭端著一隻空碗，看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回廚房去了。
她的腳步在中庭的青磚上踩出細密的聲響，和清晨的鳥鳴與鋤頭偶爾觸地的鈍響融在一起，像是王府正在逐步建立起它自己的節奏。
王伯蹲在桂花樹的晨光裡，鋤草的動作和之前一樣均勻而穩定，像一枚正在持續標記其邊界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移動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己經完整地延伸到了它該到達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