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
蕭景曜開始習慣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是走到廊下，把七塊牌從簷下取下來，用一塊乾布逐一擦過。
順序不變——紅、黃、橙、綠、青、藍、紫。
每一塊牌擦完，他都會沿著刻字的筆畫走一遍，確認它們的邊緣沒有被蟲蛀、沒有被露水泡軟、沒有在夜風中被吹歪位置。
他擦完之後把它們重新掛回簷下，然後去後花園轉一圈。
桂花樹的新葉正在展開，荷塘裡的水己經清了，亭子的新瓦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釉光。
沈昭昭每天上午都會在後花園練彈弓。
靶面己經從三塊增加到了五塊，分佈在花園東側不同高度和距離的位置上。
她站在廊下，彈弓舉在面前，皮筋拉滿，鬆手，彈珠飛出去，擊中靶面。
連續不斷地發出短促的脆響——
“啪”“啪”“啪”，
一聲接一聲，像一組正在被持續撥動的琴絃正在用它固定的節奏來標註它的練習正在進入一種穩定的模式。
她打完了第五發之後偏頭看了一眼——
蕭景曜正好從東偏院走出來，坐在廊下的矮凳上，靠著廊柱，沒有在看她，但他的目光正落在花園裡那排正在午後光線下發亮的靶面上，像一個正在確認某件事的錨點正在用它持續的存在來標註它的座標己經被固定了。
小紫在花園裡追一隻蝴蝶。
它的身體比剛來的時候大了一圈，西條腿也更有力了。
它在陽光下鼓成球又扁回去，像一枚正在被反覆充氣和放氣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形狀變化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從活躍向休息過渡。
蝴蝶飛走了，它鼓著球在草地上滾了一圈，撞在一棵桂花樹苗的根部，然後扁回去，打了個噴嚏，站了起來。
它的動作裡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驗證的自信，向院子裡新加入的一切宣告它的存在。
某天傍晚，蕭景曜坐在廊下擦短劍。
劍身上那幾道細密的紋路——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但每一道他都記得是在什麼戰鬥裡產生的。
他沒有去磨它們，只是沿著它們的走向反覆地走，像是要把它們的位置記住，不再忘記。
他把短劍翻了個面，沿著另一側的劍身走了一遍，確認沒有新的鏽跡，然後把它橫放在膝蓋上，正準備收鞘，兩碗麵遞到了他面前。
沈昭昭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兩碗麵——蔥花、幾片醬牛肉、湯色清亮，冒著熱氣。
她把其中一碗遞到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碗，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放下面碗，用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低頭開始吃。
蕭景曜把短劍收進鞘裡，放在手邊，然後接過那碗麵。
兩人並排坐在廊下吃麵，七塊牌在屋簷下被晚風吹得輕輕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紫蜷在他腳邊，呼吸均勻，正在午後的餘溫中緩慢地進入睡眠狀態，肚子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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