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己經把空碗放在腳邊了，正在偏頭看花園裡正在變暗的樹影和荷塘上正在緩慢擴散的碎光。
她的聲音在暮色中傳過來，不高不低：“這日子也不錯。”
蕭景曜低頭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把空碗放在腳邊，然後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聲音在暮色中不高不低：“廢話，當然不錯。”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了青湖的方向。
遠方的湖面正在夜幕中不斷擴充套件自己的邊界，把天邊最後一縷暖色吸進它正在合攏的輪廓裡，把遠處的水光收走，把近處的燈火擦亮。
又過了兩日，蕭景曜從後花園回來的時候，看到沈昭昭坐在廊下，膝蓋上攤著一個小本子，炭筆夾在指間。
她正低著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她本能地想合上，但慢了一步。
他己經看到了那頁上的字——她的字跡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辨，像是經過反覆練習之後形成的穩定弧度：
“琥珀今天追蝴蝶摔進花叢裡了。滾了一身泥，甩了王伯一身。王伯沒罵它。”
下面另起一行：“蕭景曜今天笑了西次。三次是看琥珀，一次是看我。”
他看完沒有說話。
沈昭昭把本子合上了，像是完成了一個必要的歸檔動作：“你別看了。”
他靠著廊柱站著，手搭在短劍劍柄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記這些幹嘛？”
她把炭筆別到耳後，低頭看著合上的本子封面，像是正在確認它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
“我怕以後忘了。記下來，老了還能翻。”
她把本子從膝蓋上拿起來，沒有翻開，只是把它握在手裡。
“那你記我笑幾次幹嘛？”
“你以前不怎麼笑。”
她說著，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己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事情：“我統計一下是不是養狗養出來的。”
蕭景曜往前走了一步，在廊下站定。
他伸出手來，她猶豫了一下才把本子遞過去。
他翻開一頁，看到更早的一行字——
“今天他摸狗牌的時候比平時多停了三息——可能想它們了。”
他看完這一頁，沒有說話，把本子輕輕合上，還給她。
她接過本子，偏頭看了看他的表情，像在確認他有沒有生氣：“不生氣？”
“不生氣。”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確認：“你把我也記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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