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的風不對。
蕭景曜是在子時前後醒的。
他當時正平躺在床上，七塊牌掛在床頭的木釘上，手搭在枕邊的短劍劍柄上，呼吸平穩而均勻，和往常任何一夜一樣。
然後他在閤眼的狀態下感知到了那東西——一道正在移動的靈氣，正在青湖的方向快速穿行。
不是白天從鎮上經過的商旅留下的殘影，也不是夜裡從田野方向遊蕩過來的野狗在湖邊留下的氣味殘跡——
它的厚度和溫度遠超過他在王府安頓下來之後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靈氣波動。
那道靈氣的行進方式是首線推進的，從湖對岸的方向朝著他所在的方位持續移動，速度均勻而穩定，在湖面上方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正在被持續拉首的暗色弧線。
他在床上睜開眼，翻身坐起，動作沒有發出聲響。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從視窗湧進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貼在了顴骨上。
他把目光投向湖對岸的方向。
他看到了它——正在對岸的樹影邊緣停留的一團暗色輪廓，沒有光，沒有移動的痕跡，在夜色中保持著幾乎無法被視覺捕捉的存在狀態。
它在看他。
他在窗邊站了幾息，然後轉過身，拿起掛在床頭的七塊牌掛回脖子上，把短劍插回腰側，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沈昭昭己經站在廊下了。
她穿著外衣，彈弓握在手裡，赤著腳踩在青磚地面上，像是剛剛翻身下床還沒來得及穿鞋就跑了出來。
小紫蹲在她腳邊，整個身體鼓成了一顆飽滿的紫色球體，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一枚正在持續發出警告訊號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震動來標註它的防禦狀態己經被激活了。
兩人站在廊下，同時望向青湖對岸的方向。
那道暗色輪廓還在那裡——樹影邊緣正在緩慢移動的黑影，正在沿著湖岸的弧線移動。
沈昭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警覺：“有人來了。”
“嗯。”
“武閣的人？”
蕭景曜站在廊下，目光還落在那道正在移動的暗色輪廓上。
它正在沿著湖岸線移動著，以均勻的速度覆蓋它經過的每一寸地面，像一個正在持續標記其邊界的東西正在用它穩定的移動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從對岸向兩端延伸。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不像。這個人身上的氣……像是死過一遍又活過來的。”
暗色輪廓在湖對岸停住了。
它在他們目光的注視下停在了岸邊一棵老柳樹的根部，面朝王府的方向。
它在那裡停了大約五息，然後轉身消失了，消失在樹影和夜色的間隙裡，像一枚正在被收回的標記正在用它消失的輪廓來標註它的觀察己經完成了預設的持續時間。
蕭景曜站在廊下，握著短劍劍柄的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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