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站在西廂門口,偏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表情介於想要反駁和正在確認他是否在認真說話之間,像一個人正在被一項她還沒有完全理解其尺寸的新資訊佔據注意。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從半信半疑向確認過渡的弧線:“你閉嘴。”
她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下午的時候,她去鎮上重新買了正經的染髮膏——這回她親自挑的,開啟蓋子聞過,用手指沾了一點在布上試過顏色。
她把那縷紫色重新洗掉,塗上了新的深褐色膏體,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洗掉,對著鏡子看——
恢復了接近本色的深褐色,和她其他的頭髮幾乎看不出區別。
但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把那罐深褐色的染髮膏收進了布袋裡,沒有扔掉。
她從布袋裡掏出那隻錯色的紫色小瓷罐,放在了桌上靠牆的位置,沒有蓋蓋子。
她看著它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的暗紫色啞光,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了。
傍晚的時候她在廊下遇到了蕭景曜。
他正坐在矮凳上,七塊牌在頭頂掛著,暮光從屋簷上方漏下來,把它們鍍成了一排正在變暗的暖色光斑。
她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把那縷白髮從耳後撥出來,在暮光中看了一眼。
她己經決定不再染了。
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己經確認過的事情:“白就白吧,反正也不掉塊肉。”
蕭景曜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縷正在暮光中泛著銀白色的頭髮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留著也挺好。”
“為什麼?”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鬢角那縷白髮的末端。
他的指尖在觸碰髮梢時經歷了一次極短暫的接觸,然後他收回了手,重新搭在膝蓋上,聲音不高不低:
“這樣我知道哪個是你。”
沈昭昭的耳根微微動了一下。
她站起來,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朝他後背的方向打了一發——
力道不大,彈珠擦著他肩胛外側的衣料飛過去,打在廊柱上彈開了。
他側身避開了,彈珠落在地面上滾了兩圈,在她腳邊停住了。
她彎腰把它撿起來,收回袋子裡,然後走回屋裡了。
她的影子在暮光中從青磚地面上移過,那縷白髮正在和漸濃的暮色一起融合成一種正在變暗的、銀灰色的細線,在暮色完全合攏之前,像一道正在被收走的標記正在用它逐漸降低的可見度來標註它的存在正在從白晝向夜晚過渡。
蕭景曜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偏頭看了一眼彈珠落地的方向,然後靠迴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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