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光沿著牌的排列順序走了一遍,像在一件它無法完全理解但正在嘗試解讀的事物上停留了必要的時間,然後它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它往前湊了一步——這一步很小,然後它退回去了。
它的尾尖又掃了一下地面,幅度比剛才更大了一些。
蕭景曜蹲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被平穩放出的線正在用它穩定的朝向和均勻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切斷:
“這條像土寶。”
沈昭昭站在他旁邊,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隻黃狗——它正蹲在兩步之外,耳朵微微朝前轉著。
它的體型確實和土寶差不多,毛色和土寶也接近,都帶著那種被野外的風和塵土反覆浸染過後留下的暗黃色調。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己經確認過的事情:“你收不收?”
蕭景曜蹲在原地。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隻黃狗身上,它正蹲在兩步之外的距離上,尾尖在身後微微擺動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收。但先讓它自己選。”
沈昭昭沒有追問。
她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盤著腿,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擱在膝蓋上,像一個人正在確認她等待的姿勢己經被固定了。
小紫也蹲下來了,鼓著球蹲在黃狗和小紫之間的地面上,球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黃狗的前爪,然後它扁回去,恢復了正常的形狀,蹲在距離黃狗大約一爪寬的位置上。
黃狗看著蕭景曜。
它看了很長時間——久到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兩次,久到一隻鳥從蘆葦叢中飛起來又落回去,久到小紫的鈴鐺在它胸前的絨毛裡被風吹得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然後它站起來了。
它的左後腿在站起來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像一個人正在試探一隻己經受傷很久的腳是否還能支撐它的重量,然後它邁出了第一步。
它走到蕭景曜面前,停住,低頭,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它的鼻尖碰到他手背的觸感是乾燥的、微涼的,像一塊被風乾了很久的舊皮正在用它緩慢的接觸來標註它的信任己經完成了它的轉移。
然後它在他腳邊趴了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合上了眼。
沈昭昭坐在草地上,看著那隻黃狗在他腳邊趴下來的全過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記錄過渡的弧線:
“第七條之後的第一條。”
小紫從地上站起來,鼓成球,滾到黃狗旁邊,在它身側停下來,扁回去,把自己蜷在黃狗的腹部旁邊。
黃狗的耳朵在它蜷過來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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