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蕭景曜正在廊下擦短劍,小紫突然跑了出去。
它跑得比平時快。
平時它巡邏的時候是勻速的,一步一響,像一隻被上了發條的鐘。
這一次它跑出了一條首線,鈴鐺在它奔跑的過程中持續地響著,清脆而急促,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往一個方向移動。
它穿過月洞門,穿過桂花樹和荷塘之間的青磚小徑,穿過花園後牆那扇虛掩的木門,跑到了青湖岸邊。
蕭景曜放下短劍,跟了過去。
他穿過那扇木門,站在湖岸邊緣。
小紫正蹲在湖邊大約五步遠的位置,面朝一叢正在被風吹動的蘆葦。
它沒有鼓成球,沒有發出咕嚕聲,只是蹲在那裡,像一面正在等待的旗正在用它持續的靜止來標註它的存在還沒有被完全釋放。
蘆葦叢邊緣蹲著一條狗。
黃色的,瘦得肋骨在皮毛下面清晰可見,脊背上有一片正在褪毛的禿痕,像是被什麼蹭掉了一大塊。
它的左後腿微微懸著,腳掌不敢沾地,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調整的姿態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偏移了。
它看到小紫的時候沒有跑,也沒有靠近。
它只是蹲在原地,尾尖微微動著,像是己經很久沒有用過那塊肌肉了。
小紫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黃狗沒有退。
小紫在距離它大約一步的位置停住了,然後鼓起球,蹲在它面前。
它在黃狗面前鼓著球,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一個正在等待確認的標記正在用它的持續存在來標註它的耐心還沒有到達終點。
黃狗看著那顆淡紫色的球體,它的耳朵慢慢從緊貼著頭皮的狀態抬起來了一線,像一個人正在試探它是否應該相信眼前呈現的東西。
它往前挪了半步。
前爪落在小紫的球體側面,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黃狗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搖了半圈,又搖了半圈。
沈昭昭是跟著鈴鐺聲找過來的。
她走到蕭景曜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小紫己經扁回去了,蹲在黃狗面前,尾巴貼著地面,深紫色的眼睛看著它。
黃狗的耳朵己經從貼著頭皮的狀態抬起來了,它也在看著小紫。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在確認了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介於確認和溫和之間的語氣:“它交朋友了。”
蕭景曜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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