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城門比蕭景曜記憶中矮了一些。
也許是少了追兵在身後追趕的緣故，城門的拱券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被時間磨圓了稜角的溫潤感，青磚的接縫裡嵌著細密的塵土，被上午的光線照成了一層正在緩慢泛暖的舊色調。
他從馬背上下來，拉著韁繩走進城門洞。
守城的官兵看到他胸前那七塊牌的時候同時愣了一下，然後為首的那個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準備問話。
但他的話在出口之前被他的目光截住了——
那排從紅到紫依次排列的狗牌讓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像是正在用他短暫的遲疑來標註他的確認還沒有完成。
沈昭昭從他身後走上來，手裡牽著小紫，琥珀跟在她腳邊。
小紫脖子上繫著一隻新鈴鐺——舊的那隻在出發前被它咬斷了繩子，換了一隻銅色的，聲音比舊鈴鐺更清脆。
它在城門洞的光影交界處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守城官兵的方向，然後繼續走了。
他們在城門內側站定的時候，周圍的議論聲己經開始聚集了。
有人在街邊蹲著吃早點，筷子停在半空；
有人從鋪面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正在切的麵餅；
有小孩蹲在牆根底下，指著蕭景曜胸口的方向，朝他孃的方向喊了一句什麼。
那些聲音像一層正在被持續鋪設的底噪，從城門向街巷深處擴散，像一面正在被掀開的舊布正在用它被翻動的邊緣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被重新定義。
沈昭昭在他旁邊停了一步，偏頭往街面上掃了一圈。
她把小紫抱起來放在臂彎裡，讓它的鈴鐺在走動的時候不至於拖到地面上。
琥珀跟在她腳邊，尾巴翹著，步伐穩定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校準的標記正在用它固定的步距來標註它的路線己經被完整地鋪設好了。
有人認出了那些牌子。
蕭景曜沒有刻意去聽，那些話是片段，正在從他的感知邊緣飄過：
“……七塊牌……”
“就是他……”
“上次來還在跑……”
有人的聲音正在持續地、緩慢地從遠處向他靠近：
“你看他胸前那七塊牌……那狗王又回來了……”
沈昭昭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聲音被街面的嘈雜壓得有些低，但依然清晰可辨：
“上次走的時候還在跑路。這次是來打擂臺的。”
蕭景曜走在她旁邊，把她的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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