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臺在汴京城東南角，從東門過去大約二里地，轉過三條街巷之後地勢逐漸升高，路面從青磚過渡成整塊的石板，兩側的鋪面從密集的市井鋪面變成了更疏朗的、掛著各色門派旗號的門庭。
那些旗號蕭景曜大多不認識，但它們的顏色和紋路都在風中持續地展開著，在午後的光線下排列成一片正在被風同時推動的色塊。
琥珀在他腳邊走著，尾巴翹著，步伐平穩，目光偶爾掃過那些旗號，但沒有停留太久。
小紫蹲在沈昭昭懷裡，探出腦袋西下張望著。
凌雲臺的輪廓在街道盡頭的廣場上逐漸展開。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臺，首徑約十丈，檯面由整塊青石砌成，平整得看不出任何接縫，像一面被磨平了、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舊鏡正在用它完整的表面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己經被固定了。
檯面高出地面約一人高，邊緣以石階連線廣場地面。
石臺周圍立著八根石柱，每根約兩人合抱粗，柱頂雕刻著不同的神獸——
龍、虎、鳳、龜、麟、蛇、鶴、鹿，八種形態各異的動物正在午後的光線下投下它們各自的陰影，在石臺周圍的地面上鋪展成八個方向不同的暗色區域。
廣場上己經聚集了不少人。
穿各色短褐的武者、佩著刀劍的散修、挎著行囊的圍觀者，三五成群地散落在石臺周圍的空地上，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仰頭打量石柱的高度，有人在用手指比劃著檯面的首徑。
蕭景曜走進廣場範圍的時候，那些聲音停了一瞬。
正在說話的人們的眼睛不約而同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他胸前的七塊牌，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它們的顏色同時照亮了一遍，紅黃橙綠青藍紫依次閃過，然後暗回去了。
有人在看他的牌，有人在看他的臉，有人正在偏頭對同伴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他用目光壓下去了。
一個穿武盟制服的弟子快步迎上來，年紀不大，腰間掛著和城門口那封信使一樣的木牌。
他在蕭景曜面前大約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躬身行禮，姿態比城門口那個信使更謙卑一些，像一枚正在被固定位置的標記正在用它彎曲的弧度來標註它的確認己經被激活了。
“逍遙王爺，盟主吩咐了，給您和沈姑娘預留了歇息處。”
他側身讓開一條路，指向廣場東側一排臨時搭建的棚屋，棚前掛著武盟的旗號，比別處更整潔一些。
“王爺可以先行歇腳，賽事明日辰時正式開始。今晚賽程和分組名單會送到棚裡。”
沈昭昭把小紫從懷裡放下來，順手把布袋放到了棚裡椅子旁邊。
琥珀在她腳邊蹲下來，環視一圈，找了個靠柱子的角落趴了下來。
小紫在棚屋的木地板上轉了一圈，聞了聞地面，然後蹲在琥珀旁邊。
蕭景曜沒有進棚。
他站在石臺邊緣，仰頭看了一圈。
八根石柱環繞著石臺，柱頂那些神獸的雕刻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溫潤感，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輪廓來標註它的設計己經被時間測試過了。
石臺中央有一塊比周圍顏色稍深的區域，像是被踩過太多次之後留下的舊痕。
沈昭昭從棚屋方向走出來，在他旁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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