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悅來客棧的客房安靜了下來。
街面上的喧鬧被窗扇和門板隔開,只剩下偶爾從遠處巷口傳來的一聲短促的叫賣尾音,像是被夜風削薄了之後剩下來的碎屑。
蕭景曜坐在桌邊,把七塊狗牌從脖子上解下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紅、黃、橙、綠、青、藍、紫,從左到右依次排列,間距均勻,和之前在溪邊沙地上、在月光下的廊下排列時一樣。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細布,把紅牌拿起來擦拭。
布面沿著牌面走了一遍,從牌面上方到邊緣再到背面,連麻繩穿過的孔洞邊緣也仔細擦了一圈。
他把擦好的紅牌放在桌面上,然後拿起黃牌。
動作和剛才一樣,緩慢而均勻,像一枚正在被固定校準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節奏來標註它的維護己經完成了對每一塊的精確覆蓋。
沈昭昭坐在床上。
她背靠著床頭,膝蓋上攤著一本話本子,目光落在書頁上,像是正在讀。
但她翻頁的頻率比平時慢,像是在讀同一段文字,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她在翻完那頁之後把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桌面上那一排正在被逐塊擦拭的狗牌上,然後在蕭景曜拿起綠牌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
“你在跟它們說話?”
蕭景曜的手停了一下。
綠牌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啞光,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反光來標註它的表面己經被完整地覆蓋了。
他把它翻了個面,把背面也擦了一遍,然後放回桌面,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確認他的動作己經被觀察到了:“沒有。”
“你剛才嘴動了。”
“……我在想明天第一場怎麼打。”
沈昭昭把話本子合上了。
她把它放在枕邊,把腿從蜷著的姿勢放下來,腳掌踩在地面上,伸手夠到桌沿,把他放在桌上的參賽名單拿起來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從第一行向下移動,在那個己經被紅筆圈過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鐵掌劉——外家功夫,七品。”
“嗯。”
“你有把握?”
蕭景曜把青牌擦完了,正在擦藍牌。
布面沿著藍牌的邊緣走了一圈,在“護”字的刻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走完了一圈。
他把藍牌放回桌面,拿起最後一塊紫牌,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正在用他穩定的語速來標註他的分析己經完成了全部覆蓋:
“有。鐵掌劉左肩有舊傷,靈氣到那裡會滯一下。他出第三掌的時候自己己經知道了,但他控制不住。那個間隙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