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汴京街市上遇到陳鐵山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家麵攤的矮桌前吃麵。
麵攤不大，支在街角一棵老槐樹的樹蔭底下，幾張矮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擺著幾隻粗瓷碗和竹筒筷子。
陳鐵山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桌邊，面前放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陽春麵，左手邊擱著那柄鐵劍，劍鞘靠在桌腿上，劍柄朝外，隨時可以握住。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像是剛從遠路趕來的樣子，鞋面上沾著一層細密的塵土。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穿著短打，腰間束著布帶，一看就是武館弟子。
他們站在他身後沒有坐，像兩枚正在被固定位置的標記正在用他們並排的站姿來標註他們的順序己經被確定了。
蕭景曜在麵攤前面停住了腳步。
他站的位置剛好在槐樹的樹蔭邊緣，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像一枚正在被重新定位的標記正在用它跨界的姿態來標註它的座標正在從舊位置向新位置過渡。
陳鐵山正低著頭吃麵，筷子夾起一綹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嚼著嚼著，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的停頓來標註它的識別己經完成了初步核對。
他把筷子放下來，偏過頭，目光穿過槐樹的陰影和午後的光斑，落在蕭景曜胸前的七塊牌上。
他看到那排從紅到紫依次排列的狗牌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像是己經透過其他渠道提前確認過這個特徵。
他放下筷子，用袖口抹了一下嘴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確認一件事之後自然產生的、介於確認和調侃之間的語氣：
“喲，狗王爺。”
蕭景曜站在槐樹邊緣，把他那聲“狗王爺”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笑，是一種他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肌肉記憶正在被短暫地啟用，正在從他喉嚨深處用一種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識到的力度向他的嘴角輸送著一個正在被重新啟用的弧度。
他從樹蔭邊緣走出來，在陳鐵山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像一枚正在被放回原位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歸位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確認了。
“師傅。”
他說。
陳鐵山上下打量著他。
他的目光從他胸前的七塊牌移到他的臉上，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肩寬，從他的肩寬移到他的坐姿，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校準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掃描速度來標註它的評估己經完成了初步分析。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觀察向確認過渡的弧線：
“瘦了點。壯了點。狗牌多了點。”
沈昭昭從後面走上來。
她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面上，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註她的位置己經被固定了。
她的目光在陳鐵山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某件事：“你是他以前那個館主？”
陳鐵山把目光從蕭景曜身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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