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的雞叫了三遍，蕭景曜才醒。
頭不痛，但嘴裡殘留著昨夜酒碗邊緣的澀味。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前——七塊牌還在，貼著心口的位置，觸手微涼。
昨晚被酒氣燻得滾燙的牌面己經恢復了正常的溫度，像七枚正在從短暫升溫中恢復原狀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冷卻的表面來標註它們的狀態己經完成了重置。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看到沈昭昭己經穿戴整齊坐在窗臺邊上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男式勁裝，頭髮紮成高馬尾，那縷白髮被藏在黑髮下面，只露出一小段在耳後。
面前的小桌上擺著兩碟小菜和一碗粥，粥面上還冒著熱氣。
她看到他醒來了，目光從窗外的街景上收回來，落在他正在從床沿坐首的身姿上，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朝向切換向另一種朝向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視線來標註它的注意己經被重新分配了，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晨間特有的乾燥感：
“醒了？”
他的聲音也在晨光中晾了一夜之後才重新接上：“……嗯。”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
粥的溫度正好，米粒己經煮化了，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他端起碗來喝了一口，胃裡那層被昨夜酒氣覆蓋的底覺從溫熱中緩慢釋放出來，像一枚正在被解除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逐漸鬆開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從被佔用切換回待機，開始重新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沈昭昭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沒吃。
她偏頭看了一會兒窗外街面上正在逐漸多起來的人流和攤販，然後轉回頭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但尾音收得比平時更乾淨一些，像一枚正在完成一次小規模確認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精確地切斷的末端來標註它的觀察己經得到了它需要的結果：
“今天干嘛？”
蕭景曜把粥碗放下，筷子擱在碗沿上，讓它們在那條被粥液浸溼的弧線上保持了短暫的平衡，然後開口：
“擦牌。遛琥珀。看看金令能換什麼。”
沈昭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那挺好，”
她說。
“我今天去東市轉轉，上次看到一家鋪子有新的彈弓皮筋，比我現在這根韌。”
她伸手碰了一下她自己的彈弓——
那彈弓正掛在椅背上面，牛筋繃帶己經被拉出了兩道淺痕，像一枚正在被持續使用的標記正在用它表面的磨損來標註它的使用頻率己經被推到了一個新的區間。
她剛想接著說點什麼，就被客棧門外傳來的腳步打斷了。
那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距相等，靴底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短促的、均勻的脆響。
腳步聲在客棧門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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