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安靜了片刻。
燭火在銅臺上的燈盞裡跳動著，把幾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從清晰推向模糊，又從模糊推向清晰，在燈芯的擺動上持續地翻覆著。
沈昭昭的筷子己經拿起來了，懸在碗沿上方大約一拳的位置，沒有落下，像是在等一段被持續進行的談話在完成它的週期之後再被啟動，準備在它完成後繼續她正在進行的操作。
蕭景曜端著碗，沒有放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陳述過渡的弧線：
“……是我沒護好她。”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碗沿舉到唇邊，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了。
碗底觸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穩定的重響，像一枚正在從接觸向分離過渡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鬆開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評估己經完成了。
“那以後呢？”
他的聲音在燭火中重新響起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評估向確認過渡的弧線，像一面正在從一種朝向切換向另一種朝向的舊旗正在用它被重新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它的標準己經被重新定義過了。
“以後我在前面擋著。”
沈烈看著蕭景曜，沒有說話。
廳內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正在持續跳動的暖色光區，把他眼角的紋路照亮了一線，又把它們藏進了陰影裡。
他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長到沈昭昭的筷子從懸空的狀態重新落下，在碗沿上擱住了。
然後沈烈笑了。
那聲笑從胸腔內部升起來，在廳內的空氣中持續地擴散著，像一枚正在被放大的標記正在用它增強的振幅來標註它的確認己經被完整地接收了。
他伸手拍了一下蕭景曜的肩膀，力道不重，接觸面覆蓋了肩胛骨上方大約一掌寬的區域。
“這女婿，我要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朝蕭景曜的方向舉了一下，又把另一隻手伸過去，把沈昭昭面前那碗酒也端起來，轉了個方向推到了她自己面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排過渡的弧線：
“這碗，你陪他喝。為父不喝了。”
沈昭昭低頭看著面前那碗酒，然後她抬頭看了她爹一眼。
她伸手端起那碗酒，碗沿碰了一下蕭景曜的碗沿，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她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下了。
她放碗的動作比蕭景曜預想的輕，碗底觸到桌面時幾乎沒有聲響，像一枚正在被放下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精確控制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操作己經完成了。
琥珀在桌腳邊打了個哈欠。
它的下顎張開又合攏，牙齒在燭火中閃了一下，然後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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