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兩人站在了鎮國公府的大門前。
沈昭昭站在臺階下面，抬頭看著門楣上那塊被夕照染成暖色的舊匾，目光從匾額上的字跡邊緣緩慢地掃過去。
她這一年多沒回來看過這塊匾，它還是老樣子，字跡被風雨磨淺了一線，但底漆還牢。
她站在臺階下，像一枚正在從外緣向中心靠近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窄的注意力來標註她的確認正在從目視向記憶轉移。
蕭景曜站在她旁邊。
琥珀蹲在兩人腳邊，尾巴在地上掃著灰。
小紫趴在琥珀背上，鼓成了一顆球，鈴鐺被它的絨毛壓住了，沒有響。
夕照從背後照過來，把三個人和兩隻動物的影子拉長成一道連在一起的輪廓，貼在門前的青石地面上。
沈昭昭站了片刻，然後上了臺階。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一個人正在完成一段她走了很多次但隔了一段時日才重新走的路徑，正在用她自己的步幅重新測量它的長度和斜率。
門開了。
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被持續使用了多年的木質關節特有的聲響，然後門扇向兩側讓開，露出了門內一條鋪著青磚的甬道。
甬道兩側種著兩排石榴樹，正是開花時節，滿樹橘紅色的花在夕照裡燃得像一盞盞即將被點亮的燈，正在用它們持續綻放的朝向來標註時間的刻度己經從午後切換到了黃昏。
沈夫人站在甬道盡頭，穿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衫子，頭髮挽成圓髻，手裡端著什麼東西。
她看到沈昭昭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落在她耳後那縷白髮上。
那縷白髮在夕照裡比平時更顯眼，像一根銀線嵌在深色的底布上，正用它持續的存在來標註時間的長度。
沈夫人的目光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她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變淺，只是像是正在完成一次不需要被標註的核對正在用它的安靜來完成它的覆蓋，然後她開口了：
“昭昭，瘦了。”
沈昭昭走過去，沒有說話，但往她娘跟前又走了半步。
沈夫人把手裡端著的那碗東西遞給她——是一碗銀耳羹，碗沿還溫著，像是被端了有一陣子了。
沈昭昭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下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娘，我回來了。”
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偏過頭來，目光落在蕭景曜身上。
她的目光和他保持著平視，他站在甬道入口處，七塊牌在夕照裡泛著各自的啞光，琥珀蹲在他腳邊，小紫從它背上扁回去，趴在地面上。
“逍遙王，”
沈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
“進屋坐。飯己經備好了。”
蕭景曜點了下頭：“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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