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門在蕭景曜身後合攏的時候,窗外的天光正在從午後的明亮向黃昏的柔和過渡。
光線從窗格之間斜射進來,在地面上鋪開成一道道被窗框切割後重新排列的菱形光區,邊緣正在緩慢地模糊化,和牆角的陰影之間的邊界正在從清晰推向彌散。
蕭元景坐在書案後面。
他的姿態和之前兩次召見時保持一致,但他的手邊沒有放奏報。
桌面上只有一盞茶,杯沿的白汽正在從升騰向稀薄過渡,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削弱的標記正在用它降低的釋放速率來標註它的內容正在完成從熱源向環境溫度的遷移。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書案對面正在站著的人身上。
蕭景曜沒有坐。
他站在書案前三步的位置,和第一次進御書房時站的位置完全重合。
衣襟內側的七塊牌在他站定之後的片刻完成了從移動向靜止的切換,在他胸前的布料下保持著持續的穩定。
他的目光從老皇帝手邊那盞正在散失熱氣的茶上移開,落在書案表面正在被斜陽照亮的那一小塊區域上,然後抬起來。
蕭元景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午間在金鑾殿上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正式向個人過渡的弧線,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接觸來標註他的輸出正在從儀軌向更少約束的方向移動:
“你三哥的事了了。”
蕭景曜站在那裡,停頓了一下,然後做了一次確認的動作——
不是很正式的回應,幅度很小,在書案的斜陽和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完成了一次從接收向確認的過渡:“嗯。”
蕭元景把手擱在桌面上。
他把他自己和蕭景曜之間的空間在午後的斜陽中測量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在持續的光線中響起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蕭景曜站在書案對面,正在被斜陽從側面持續地照亮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照亮的邊緣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短而乾淨:
“回青湖。遛狗。喝茶。”
蕭元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打算在朝中留一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沒有移動,只是在它們保持的接觸位置上維持著現有的佈置。
“不留。”
蕭景曜的回答己經完成了從接收到確認再到輸出的完整迴圈,在空氣中持續地保持著它的形狀和位置。
蕭元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手邊那盞正在散盡最後一絲熱氣的茶上,又移回來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那皇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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