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大門在天擦黑的時候己經亮起了燈。
沈昭昭站在府門對面的巷口，看了片刻。
門上的銅環在暮色裡泛著被反覆觸控後特有的啞光，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落在門檻外的石階上，像一道正在被持續維持的分界線正在用它穩定的寬度來標註室內外的狀態差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內了。
她來的時候沒有讓禁衛跟著，一個人從皇城外繞了半座城走過來的。
彈弓掛在腰側，那縷白髮被她別在耳後，又被暮風吹散了一線，貼在她的顴骨旁邊。
她過了街。
府門沒有關嚴。
她抬手推了一下，門扇在暮色中讓開一道縫，露出門內甬道兩側正在暮光中泛著暗色的石榴樹。
花期己經過了，枝頭掛著幾顆乾癟的殘果，被暮色壓成深褐色，在晚風裡微微晃動。
她走進門的時候，腳步沒有刻意放輕，靴底落在青磚地上的聲響在暮色中持續地響著，從大門向正廳的方向延伸，像一枚正在被持續鋪設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間距來標註它的路徑正在被逐步覆蓋。
沈烈的聲音從正廳方向傳過來，在暮色中粗獷而清晰：“我就說，今兒個門響得跟平時不一樣。你娘還不信。”
然後是一個被壓住的、短促的笑聲從正廳裡傳出來，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降低的振幅來標註它的輸出正在從音量向情緒過渡。
沈昭昭走進了正廳的門。
沈夫人站在桌邊，正往一隻空碗裡盛湯。
她的動作在沈昭昭跨過門檻的瞬間沒有中斷，湯勺從鍋沿移到碗沿的過程保持著均勻的速率和穩定的角度，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校準的路徑來標註它的操作正在按照預設的序列逐個完成。
她把湯碗放在桌面上，然後她抬頭看了沈昭昭一眼，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那縷被暮風重新吹散的白髮上，又從白髮移到她腰間掛著的彈弓上。
她沒有問“怎麼回來了”，也沒有問“吃飯了沒有”。
她只是退後了半步，把自己面前那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拉開了大約一尺的距離，讓出了座位旁邊的空間。
然後她開口了：“坐下吃。”
沈昭昭在桌邊坐了下來。
桌上一共擺了西菜一湯，比她平時在家時少了兩道，但和她爹孃兩個人吃飯時的配置一致——說明他們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臨時加菜。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碗湯，面上浮著一層薄油和幾片切得極薄的冬瓜，正在從熱汽中持續地散發被煮熟之後特有的清甜氣息，正在用持續的釋放來標註它的溫度還沒有下降到底線。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燙。
她放下碗的時候，沈烈己經在對面坐下來了。
沈烈今天穿的是家常便服，深灰色的袍子，沒有繫腰帶，手裡端著一隻粗瓷杯。
他的目光在沈昭昭臉上停了一下，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那縷白髮上，在白髮上停留的時長比沈夫人長了大約一息，然後他移開了目光，像一枚正在從讀取向儲存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轉移的注意來標註它的觀察己經被記錄完畢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次回來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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