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門比蕭景曜記憶中矮了一些。
他站在門檻外等著通傳的時候,廊下的風正從宮牆之間穿過,把他胸前的七塊牌吹得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一年前第一次走進這道門的時候,心裡裝的是孫院判的底方和六塊狗牌。
那時候門在他身後合攏時,他用了大約三息的時間來確認自己的呼吸節奏。
這次他只停了一息。
門開了。
內侍側身讓出通道,垂手站在門框內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方的地面上。
蕭景曜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御書房和他記憶中的佈局一樣——書案在北窗下方,兩側各有書架,牆上掛著兩幅字,靠西的牆面上嵌著一排暗格,櫃門的顏色和牆面幾乎一致。
唯一不同是窗前多了一隻炭盆,盆中的炭火正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餘溫,正在用持續散發的熱量來標註室內的溫度己經被調整到了一個固定的區間。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
蕭元景抬頭看他。
老皇帝年過五旬,鬢髮斑白的區域比一年前擴大了一線,從他額角兩側向耳後延伸,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擴充套件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邊緣來標註它的覆蓋範圍正在隨著每次新的計數更新而緩慢地向前推移。
他的目光從蕭景曜的臉上移到他的胸前,在那七塊牌上停留了大約兩息,然後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正式向個人過渡的弧線,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他的輸出正在從儀軌向更少約束的方向移動:“瘦了。”
蕭景曜站在書案前三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從老皇帝的鬢角移到他手邊攤著的那份奏報上,又移回他的臉。
他沒有跪,沒有行禮,只是站著,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命還在。”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炭火在盆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一枚正在從穩定向波動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放出的聲響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經歷一次短暫的偏離。
陽光從窗格之間穿過,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明暗分界線。
蕭元景把那份奏報合上了,放在手邊,然後他開口了:“坐吧。”
蕭景曜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比一年前坐的那張矮了大約半寸——或者是他自己的坐姿變了。
他坐下之後,把手搭在膝蓋上,七塊牌在從站立向坐姿切換的過程中短暫地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了,像一枚正在從一種姿態向另一種姿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分佈的重心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重新定義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書案和三年光陰,相隔的距離被炭火的溫度和窗紙透進來的晨光同時覆蓋著,正在用持續的穩定來維持它自身的在場。
蕭元景把那份奏報推到了桌沿。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多停留了一息,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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