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湖到汴京的路，沈昭昭走了七次。但這一次不一樣。
蕭景曜勒馬停在城門外大約半里處的官道拐彎處時，汴京城的輪廓正在晨光中被完整地勾勒出來——
城牆的鋸齒狀邊緣被初升的日光照亮了一側，暗面還留著昨夜的陰影，從瞭望垛口到城門拱頂之間的過渡清晰而銳利。
他停了片刻，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接觸時間來標註它的切換還沒有完全完成。
城門兩側站了人。
不是普通的守城兵卒——兩排穿暗紅甲冑的御前禁衛從城門入口處向外延伸，間距相等，每人的站姿如同一枚被固定在同一角度同一朝向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校準的姿態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旗杆立在他們身後，暗金底色的軍旗正在晨風裡緩緩展開又收攏，展開又收攏，像一枚正在被持續維持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翻動的邊緣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儀仗列在禁衛中間。
一輛馬車停在城門內側，車身的漆色在晨光中泛著被反覆擦拭後特有的柔光。
車轅旁站著兩個穿玄色短打的御前隨從，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和禁衛一樣固定。
沈昭昭勒馬停在蕭景曜旁邊，看了片刻。
晨風把她那縷白髮從耳後吹起來，在她顴骨旁邊晃了一下，然後落回去了。
她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這次待遇不一樣了。”
蕭景曜沒有立刻回答。
他仍然看著城門方向，目光從那排禁衛的站姿、那面軍旗翻動的頻率、那輛馬車的位置和朝向上一一掃過去，像一枚正在完成從視覺輸入到認知確認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轉移的注意來覆蓋它的處理範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觀察向歸納過渡的弧線：“上次是來參加大賽。這次是來處理家事。”
他催馬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校準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速率來標註它的接近正在按照預設的路徑逐步推進。
沈昭昭跟在後面，差了他大約半個馬身的距離。
馬蹄落在官道上的聲響在晨光中持續地響著，蹄鐵和碎土接觸的節奏在接近城門的過程中從鬆散向規整逐漸收攏，又因路面從土路向石板地的切換而發生了一次短暫的音色變化——
從沉悶向清越過渡，像一枚正在從一種表面向另一種表面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改變的接觸聲來標註它的環境己經被更新了。
禁衛在兩旁列隊。
他們在兩人穿過城門的時候微微轉動了頭部的朝向，但沒有任何人移動腳步。
沈昭昭騎馬穿過城門的時候，視線短暫地掃過兩側禁衛的甲冑和軍旗邊緣，然後她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這感覺有點像被我爹逮回去那次。”
她的語氣中沒有緊張，也沒有懷念，像一枚正在從記憶向比較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呼叫的儲存來標註它的觀察正在被當前的輸入與過去的記錄比對。
蕭景曜放慢了馬速，和她並肩，偏頭看了她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爹逮你的時候也是這排場？”
沈昭昭在馬鞍上坐首了一線，那縷白髮被晨風吹向後方，又被她偏頭的動作帶回來，落在顴骨旁邊。
她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比較向陳述過渡的弧線：“比這還大。我跑了三次。”
她說完了，然後視線從兩側禁衛身上移開，落在前方正在被晨光持續鋪展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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