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的“收拾行李”一向很快。
蕭景曜從前廳走到後院的時候，她己經從自己屋裡出來了，背上挎著那隻舊布包，彈弓掛在腰側，手裡拎著兩雙新布鞋——她自己的和蕭景曜的。
她把鞋塞進蕭景曜懷裡的時候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枚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壓縮的接觸時間來標註它的分配己經完成：
“王伯做的。他說冬天路滑，舊的鞋底磨薄了。”
蕭景曜低頭看著手裡的布鞋。
針腳密實，鞋底納了三層，邊緣被仔細收過線頭。
他認得王伯的手藝——和之前每次打包乾糧時用油紙封口的折法一樣，收口的位置總要多折一道。
他把鞋收進竹簍裡，沒有多說什麼。
王伯站在廚房門口，面前是一口己經燒熱了的鍋。
灶臺上的火還燃著，鍋裡的水正在從平靜向沸騰過渡，氣泡從鍋底持續地升起來，在水面上裂開成細碎的響動。
他沒有回頭看他們，背對著，正在往一隻粗瓷碗裡撈麵。
水汽從他手邊升起來，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正在緩慢扭曲上升的透明氣流，把他的輪廓削薄了一層。
他端著那碗麵轉過身來，放在灶臺邊沿上。
麵湯上浮著薄油和蔥花，幾片醬肉切得極薄，鋪在最上面，被熱氣燙軟了之後正在從捲曲向平展過渡。
他拿起另一隻空碗，夾了第二份，放在旁邊。
然後他轉身從灶臺另一側取出一隻包袱，繫了三道結。
他拎著包袱走過來的時候，蕭景曜和沈昭昭正站在院子裡。
日頭己經從東面的樹梢上完全升起來了，把整座院子的輪廓從灰白推向暖色，又把地面上的影子從拉長推向收窄。
王伯在院子中央站定，把包袱遞給蕭景曜。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從準備向傳輸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路徑和均勻的速率來標註它的內容己經被完整地封裝並準備傳送。
包袱外面是一層舊棉布，系口處被他多打了一道結——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蕭景曜接過來的時候，包袱的重量在手掌心裡被持續地確認著，他正在用他的接觸面積和託舉角度來識別其分配：
乾糧、傷藥、換洗衣裳，分了三層，疊得緊實。
王伯退後半步。
他的手從包袱表面收回來，垂在身側。
晨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像一枚正在從固定向鬆動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了一線的輪廓來標註它的狀態正在從穩定向釋放過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叮囑過渡的弧線：
“王爺，老奴不在身邊的時候，您別硬撐。打不過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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