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晨光比青湖來得更遲一些。
三皇子府的書房窗戶朝東,但被對面宮牆的陰影遮著,日頭要升到簷角以上才能照進來。
蕭景琰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己經看了三遍的密報,手指搭在玉扳指上,沒有轉。
周懷站在書案前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落座,姿態保持著一個幕僚在等待指令時該有的固定朝向和持續的待機狀態,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晨光正在從宮牆上方緩慢地翻越過來,把窗紙從暗藍推向灰白,又推向淺金,在桌面上鋪開成一塊正在緩慢擴大的暖色區域。
蕭景琰把密報合上了,合頁的聲響在安靜的空氣中持續了片刻,然後他把手按在紙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孫院判伏法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陳述向分析過渡的弧線,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接觸來標註它的輸出己經完成了初步的定位。
周懷沒有抬頭:“是。”
“母后被貶,禁足中宮,不得出。”
蕭景琰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玉扳指上,開始緩慢地轉動。
扳指和指節之間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空氣中持續地響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撥動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推動的幅度和間距來標註它的操作者正在完成一次正在進行的衡量:
“太醫院、刑部、兵部,原來能用的通道,一條一條被堵上了。”
周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的姿態仍然是固定的,但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息,正在完成一次從被觀察到被允許輸出的過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殿下。我們己經沒有太多籌碼了。”
蕭景琰的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住了。
轉動的動作被中斷之後,扳指的邊緣還保留著剛才被摩擦過的溫度,在指腹下方持續地釋放著正在緩慢消退的熱量。
他沒有抬頭看周懷,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己經合攏的密報封面上。
陽光正在從窗紙外持續地推進,把他手邊的案角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他袖口的邊緣反射到他側臉上,在他顴骨和下頜的交界處留下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明暗分界。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線,像是正在從一個己經被多次評估過的結論向另一個正在被重新評估的選項過渡:
“還有一張牌。”
周懷抬起了目光。
他的視線從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移動到蕭景琰的側臉上,停在那裡,像一枚正在從待機向啟用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朝向和持續的注視來標註它的接收己經被重新分配到了一個新的頻道。
他沒有開口。
蕭景琰把手指從玉扳指上抬起來,從桌面上取過一張新的紙,鋪平,用鎮紙壓住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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