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是從青湖東面的官道上響起來的。
蕭景曜醒的時候,那聲音還在遠處——
蹄鐵落地的節奏急促而不亂,間距均勻,像一枚正在從穩定向加速過渡的標記正在用它逐漸縮短的週期來標註它的緊急程度正在持續地攀升。
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躺了片刻。
窗外的天還沒有全亮,晨光正在從灰白向淺藍過渡,把窗紙染成一層正在緩慢變亮的、被稀釋過的暖色。
那馬蹄聲從遠到近,在青湖沿岸的土路上持續地響著,沒有減速的跡象。
他在床上坐了起來。
旁邊的被窩己經空了,沈昭昭比他醒得早。
他聽到院子裡傳來兩聲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從沈昭昭的房間方向跑向大門的方向。
然後是他熟悉的聲音:“琥珀,別動。”
簡短,乾脆,帶著一層剛醒過來但己經被壓縮到最短的清醒。
琥珀沒有叫。
它從院子角落站起來,毛在晨光中抖了一下,耳朵朝大門方向轉過去。
馬蹄聲在王府門口停住了。
蹄鐵從快速奔跑切換到驟停的聲響在晨光中持續了片刻,然後靴底落地的聲音接了上來——
沉重、急促、落地不穩,像是從馬上跳下來的人還沒完全站穩就己經開始往臺階方向走了。
然後是拳頭落在門板上的聲響。
叩門的動作沒有停頓,間隔均勻,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位置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在執行例行程式時特有的剋制。
但聲音本身在清晨的安靜中持續地擴散著。
蕭景曜從床上站起來,披了外衣,推開門,跨進院子裡。
沈昭昭己經站在前廳門口了。
她穿著中衣,外面披著那件舊棉襖,頭髮還沒梳,那縷白髮散在耳側,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細的銀光。
琥珀蹲在她腳邊,耳朵朝前豎著,尾巴從翹著的位置放低了一線。
小紫從廊下的陰影裡鼓起來滾到石階邊緣,停在沈昭昭腳邊,鈴鐺被它的絨毛壓著沒響。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正在變亮的、灰金色的邊緣。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枚正在從睡眠向執行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校準的響度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被重新激活了:
“有人來了。騎馬來的。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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