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青湖方向吹過來，穿過院子的時候被桂花樹的枝葉切成幾段，落進廊下的陰影裡時己經散成一片均勻的、持續的低響。
蕭景曜坐在廊下的臺階上，背靠著廊柱，膝蓋曲著，手搭在膝蓋上。
七塊牌懸在頭頂的橫樑上，在月光和夜風裡緩慢地晃動著，偶爾相互碰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小串正在被持續撥動的鈴鐺在用它們被持續碰撞的輪廓來標註這個夜晚還沒有到達它的終點。
他沒有在擦牌，也沒有在看書。
他只是坐在那裡，膝蓋上放著一隻空了的粗瓷杯，杯沿還殘留著一層被月光照亮的、正在緩慢冷卻的茶漬。
夜風從他腳邊穿過，把杯沿殘留的水汽吹乾了，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收縮的細線。
他聽到廊下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王伯從廚房方向走過來。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落腳的聲音被夜風吹薄了一層，在廊下的空氣中持續地擴散著，像一枚正在從待機向啟用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接近己經被啟動了。
他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陶壺和兩隻杯子，陶壺的壺嘴正在持續地冒著被月光照亮的白汽，正在用均勻的流量來標註它的內容溫度還沒有下降到底線。
他在蕭景曜旁邊坐下來——沒有請示，沒有客套，動作自然地像他己經在這條廊下坐過很多次了。
蕭景曜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王伯把托盤放在兩人之間的臺階上，拎起陶壺，往兩隻杯子裡各倒了一杯茶。
茶湯從壺嘴裡流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道持續的熱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銀光，落進杯底的聲音短促而連續，在安靜的院子中持續了大約三西息，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填充的標記正在用它持續的接觸聲來標註它的內容正在從一點向另一點轉移。
他把陶壺放回托盤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膝蓋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確認過渡的弧線：“王爺，今天江湖上都在傳你的事。”
蕭景曜端著那杯茶，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間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磚地上，琥珀正躺在那裡，肚子朝上，西只爪子微微蜷著，呼吸的節奏緩慢而均勻。
小紫蜷在琥珀腹部的位置，縮成了一小團，鈴鐺被它自己的絨毛壓住了，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暗的啞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傳什麼了？”
王伯喝了一口茶：“有人說你是靠狗贏的，有人說你是靠眼睛贏的。”
蕭景曜把茶杯端起來舉到唇邊，喝了一口。
茶湯己經涼了一層，舌尖觸到的溫度正在從溫熱向溫涼過渡，像一枚正在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降低的熱量來標註它的內容正在完成它的冷卻。
他把杯子放回膝蓋上：“都有。”
王伯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也落在院子中間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上，琥珀在那裡翻了個身，把肚皮轉向另一個方向，然後重新靜止了。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陳述向確認過渡的弧線：“老奴覺得，你是靠忘不掉它們贏的。”
蕭景曜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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