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養過一條。老了，走了。”
他把杯子放回膝蓋上，“沒再養了。”
蕭景曜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輪廓在月光中被持續地照亮著，舊青衫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正在被持續覆蓋的、正在被緩慢推開的灰白色微光。
蕭景曜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為什麼不養？”
王伯端著那杯茶，杯沿在他手裡微微轉了一個角度。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重新響起來：“養過好的，再養別的總覺得差一點。”
他把這句話說完之後沒有繼續，他把這句話放在了月光裡，像一枚正在從釋放向收束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切斷的末端來標註它的輸出己經完成了全部發送，然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蕭景曜坐在廊下，月光把他和廊柱之間的空間分割成明暗相間的幾塊區域。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我懂。”
他把那句話說完了之後沒有繼續，把它放在了夜風和七塊牌偶爾碰撞的聲響之間，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放出的接觸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確認並且被放置在這個充滿了月光和夜風的傍晚中了。
王伯把杯裡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端起托盤和陶壺，他的輪廓從廊下的陰影中升起，在月光中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向廚房的方向轉去。
他走了兩步，然後他的聲音從廊下另一頭傳回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日常向安置過渡的弧線：“老奴去睡了。王爺也早點歇。”
然後他走進廚房的門，門在他身後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暖黃的光，持續了片刻，然後熄了。
蕭景曜一個人坐在廊下。
他院子裡的月光正在從青磚地面緩慢地收窄它的覆蓋範圍，像一枚正在被逐漸撤出的標記正在用它收縮的接觸來標註它的存在己經接近它的終點。
他站起來，膝蓋發出一次輕微的喀啦聲，然後他走到廊下橫樑前面，站在七塊牌的下面。
他抬頭看了一會兒。
紅黃橙綠青藍紫，在月光下泛著各自的暗色啞光，邊緣被月光照亮的部位呈現出不同的反光角度，像一排正在被同時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朝向和邊緣輪廓來標註它們的排列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紅牌。
指尖觸到牌面的時候，牌面微涼，木紋的紋理在指腹下方清晰可辨，像一枚正在被重新接觸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表面來標註它的狀態仍然保持在被確認的位置上。
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的聲音在月光中響起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安置過渡的弧線：“睡吧。明天還要遛狗。”
夜風從青湖方向吹過來。
七塊牌在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碰撞聲。
然後它安靜了。
蕭景曜轉身走回屋裡。
門在他身後合攏，留了一條細縫，暖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線，和月光在門檻處交匯成一排正在被持續覆蓋的、正在被緩慢分離的明暗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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