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閣舊址外圍的巷子裡沒有風。
蕭景琰騎在馬上,勒著韁繩的手落在鞍前,沒有用力。
他的位置選在巷口西側第三戶人家的簷下,從那裡可以看到武閣舊址的後院門和側牆之間的全部範圍,但自己不會暴露在晨光中。
在他身邊,兩個帶刀的護衛蹲在牆根的陰影裡,呼吸被壓到最低。
巷子另一頭,另有三個人把守著通往主街的出口——
他們的站位己經被反覆確認過,像一排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校準的間距來標註它們的覆蓋範圍己經被完整地鋪設了。
蕭景琰看著武閣舊址那扇虛掩的後院門。
他等了大約一刻鐘。
他在等的不是東方朔活著出來的訊息,也不是蕭景曜被殺的訊息。
他在等的是響動——鐵鏈碰撞聲、靴底拖拽聲、短兵相接的碰撞聲。
只要其中任何一種響起來,就能確認一切按照計劃在進行。
但那條巷子和那扇門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馬蹄聲是從巷子另一頭響起來的。
蹄鐵落在石板地上的節奏穩定而均勻,間距相等,像一組正在被持續鋪設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固定的節拍來標註它們的接近正在按照預設的速率逐步覆蓋前方的路徑。
蕭景琰的耳朵轉了不到半度。
他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晨光正在從他的視線左側緩慢地鋪展開來。
巷口被人封住了。
不是普通的封堵——不是散修,不是巡邏的城衛,是御前禁衛。
暗紅色的甲冑在晨光中泛著被反覆擦拭後特有的啞光,站位間距相等,姿態固定,和昨天在城門口列隊的序列完全一致。
他們不是剛剛到的。
他們的站位己經被重複調整過多次,靴底落在石板地上的位置己經被晨露和夜間降溫之後的溼氣反覆覆蓋過,像一組正在被持續維持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固定的底座來標註它們的部署己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以至於它們底部的接觸面己經和當前地面的材料融合到了可以被測量和追蹤的程度。
蕭景琰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半寸。
他沒有催馬,沒有動,他保持著目前姿態的穩定性,目光從巷口那排禁衛的站位上移到他們身後正在晨光中緩慢展開的佇列輪廓上。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周懷從禁衛佇列的側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和平時一樣的深灰色袍子,腳步不快不慢,姿態和他每天進出三皇子府時一模一樣——肩背挺首,步幅均勻,雙手垂在身側。
他在禁衛佇列前排站定,然後他把目光抬起來,越過晨光中那段正在被持續縮短的距離,落在蕭景琰的方向。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釋放過渡的弧線:“殿下。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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