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那些狗沒白死。”
蕭景曜的腳步沒有停,但那句話在空氣中完成了它的釋放,穿過晨光,穿過鐵欄的間隙,穿過他背對著的距離,落在他正走向的方向上。
然後東方朔補上了最後幾個字:“你替它們活得不賴。”
蕭景曜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從行進狀態切換到了靜止狀態,像一枚正在從移動向暫停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延長的接觸來標註它的切換還沒有完全完成。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東方朔的時候。
山道隘口,鶴髮童顏,紫袍繡著武者畫像,右手背在身後。
那個人說:“西條命換一雙眼睛,也不知道誰值。”
現在他聽到的是:“你替它們活得不賴。”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沒有回頭,聲音從晨光中傳回去,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短而乾淨:
“你也沒白活。”
他邁出院門。
沈昭昭跟在他身後,她跨過門檻的時候偏頭回頭看了一眼——
籠中的東方朔正在把目光從她的方向上移開,重新落回牆上那塊舊匾上。
晨光正從匾額表面持續地掃過去,把那個殘存的“武”字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更亮的區域。
她轉回頭,走出了院門。
院門在兩人身後虛掩上了。
鐵軸轉動時發出的聲響在晨光中持續了大約一息,然後停住了。
門扇之間的縫隙合攏到了大約一指寬,把院子裡的晨光切成一道窄長的亮條,落在門檻內側的地面上。
東方朔坐在籠中,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從門縫間緩慢推進的亮條上。
那道光正在持續地向前延伸,正在用它被延長的接觸來標註它的路程還沒有到達它的終點。
他把它看著,看著它推過籠車的輪軸,推過籠底的鐵環,推到他腳下大約一尺的位置,然後停住了,沒有再往前。
晨光從院牆的缺口處湧進來,把他灰白的頭髮鍍成一層正在變亮的暖色。
他坐在籠中,灰布囚服的領口在晨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偏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塊舊匾——晨光正在把它從暗色完全推向亮色。
然後他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道光剛剛停住的位置上。沒有再移動。
院子安靜下來。
風從牆外繞進來,在院中打了個轉,然後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