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把蕭景琰押走之後，巷子裡空了。
蹄鐵聲和靴底聲在晨光中持續地響了一陣，然後被距離和牆面折返損耗交替著削弱，最終徹底散盡了。
蕭景曜站在武閣舊址的後院門口沒有動，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排正在從巷口撤出的暗紅甲冑正在被晨光逐次收走的輪廓，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院子裡的晨光又高了一層。
鐵籠車還停在原處，車輪的陰影從東側移到了西側，正在緩慢地縮短。
東方朔還坐在籠中，姿態和蕭景曜離開時幾乎一樣——背靠鐵欄，雙手擱在膝上，靈鎖的鏈子垂落在籠底的鐵環上。
但他的目光己經從院門的方向移開了，落在他左側的牆面上。
牆上的舊匾正在被晨光完整地照亮，剝落的漆面上，“九卿武閣”西個字的殘跡被光線從暗色推向亮色，又從亮色推向更亮的區域。
只剩下“武”字的下半部還殘存著被反覆塗刷後留下的厚積層，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啞光。
蕭景曜停在院門內側。
沈昭昭跟在他身後，在門檻內約一步的位置站定，沒有走進院子中央。
她靠著門框站著，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籠中那人的方向，呼吸保持在低位執行的頻率，像一枚正在從觀察向待機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降低的功耗來標註它正在為正在進行的對話騰出空間。
東方朔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籠中傳出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陳述向回憶過渡的弧線：“我在這地方坐了二十年。”
他的目光還落在牆上的舊匾上。
“從設想到落成，到被查抄……最後死在這。也算有始有終。”
蕭景曜站在院子裡。
晨光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和鐵籠車之間的地面從暗色推向亮色，又把他的影子從西側推向東側。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有什麼話要帶出去的？”
東方朔偏過頭來。
他的目光從舊匾上移開，落在蕭景曜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偏離，像一枚正在從回憶向確認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弧度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內部轉向了輸出：
“沒有。”
他把擱在膝上的手抬起來，擱在鐵欄之間的空隙上，看著他的手穿過柵欄的空隙，然後又收回去了。
“你走吧。讓禁衛來收就行。”
蕭景曜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轉身。
晨風從院牆的缺口處灌進來，繞過鐵籠車的邊緣，吹到他腳邊，在他和籠中那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旋了一下，又散開了。
他轉過了身。
他走了三步之後，東方朔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告別過渡的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