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沒有再追問。
她從他面前轉身，走下臺階，走下臺階之間的連線平臺，向宮門方向走去。
蕭景曜跟在她身後，和她之間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
午間的陽光從兩人側面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階上，一長一短，間距固定，像兩枚正在被持續投射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固定的間距和同向的朝向來標註它們的移動方向己經被完整地定義了。
他們走下臺階的時候，幾個穿朝服的官員正好從殿門內走出來。
其中一位是刑部的，另一位蕭景曜不認識——
穿的是文官服色，腰間掛著青魚袋，品級大約在三西品之間。
他們看到蕭景曜從臺階上走下來，先後停了一下，然後躬身行禮。
動作不重，幅度剛好在朝臣之間表達敬意的標準範圍內，像一枚正在從行走向問候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壓縮的接觸時間來完成一次己經被多次重複確認過的反應迴圈。
蕭景曜停下來。
他偏頭看了那兩位朝臣一眼，然後他開口了：“別行禮了。”
他的聲音在午間的陽光下不高不低，“我不是來當官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輸出的格式己經被完成了最後的調整：“我是來交差的。”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回應，繼續走下臺階。
沈昭昭走在他前面，己經快走到宮門內側的甬道入口了。
他加快了兩步趕上她。
陽光從甬道兩側的宮牆上方照下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成一道被兩側陰影夾在中間的亮帶，正在用持續的寬度來標註它的位置己經被固定在了兩堵牆之間的中心線上。
七塊牌在衣襟內側隨著步伐輕輕碰撞著，聲響被布料削弱了一層，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撥動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降低的音量來標註它的輸出己經被重新封裝了一層。
沈昭昭走到宮門內側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等他和她並肩，然後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午間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那縷白髮的邊緣照亮了，正在用它被照亮的輪廓來標註它的顏色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父皇有沒有留你吃飯？”
蕭景曜走在甬道上，正在被正午的光線和兩側牆面的迴響同時覆蓋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沒有。”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了半句，尾音收得短而乾淨：“他說‘你走吧’，我說‘嗯’。”
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
甬道在他們前方持續地延伸著，兩側宮牆的陰影正在逐漸收窄，把午間陽光從上方完整地傾瀉下來，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和方向都固定在了同一個持續的、被陽光完整覆蓋的光區中。
宮門在他們前方敞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