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蕭景曜醒了。
窗紙還是暗藍色的,沒有透光。
他在黑暗中躺了片刻,聽著院子外面的動靜——
雪己經停了,夜風也不吹了,整座院子被埋在一種被積雪覆蓋後特有的安靜裡。
他坐起來,短劍從枕邊拿過來掛在腰間,七塊牌在從坐起到站首的過程中輕輕晃動了一下,貼著心口的位置落穩了。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雪面在月光和天光交替的過渡中泛著暗沉的光,比他入睡前更硬了一層。
他走過院子的時候,靴底落在雪面上發出的聲響比昨晚更脆,像被凍實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壓縮的接觸面來標註它的表面狀態己經完成了從沉降向凝固的切換。
廚房的燈己經亮了。
王伯站在灶臺前。
他面前擺著一隻舊布袋,袋口紮了兩道繩結,第一道是活結,第二道是死結。
布袋旁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熱汽在晨光尚未完全到來的暗色中呈現在持續升騰中被月光照亮的細白柱狀形態。
蕭景曜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王伯把布袋拎起來遞給他,動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從一種操作向另一種操作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持握位置來標註它的內容己經完成了最終的封裝。
布袋比昨天重了一些——他加了一包肉乾,用油紙包好的,邊緣折了三道,收口處壓得平整。
蕭景曜接過來,布袋的重量和觸感在他的手掌中持續地傳遞著,像一枚正在從交付向接收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分配的重心來標註它的內容分佈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多加了東西。”
王伯站在灶臺後面。
燭火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握著鍋鏟的手指從暗色推向亮色。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路上冷。多帶點,扛餓。”
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轉回身去,把灶臺上的鍋蓋蓋上了。
沈昭昭從側廊走出來的時候,腰間的包袱己經被她重新系過了。
她從後門繞出來,穿過院子,雪在她腳下被壓出短促而均勻的聲響。
她沒有多帶什麼,彈弓掛在腰側,包袱比平時鼓一些——
她塞了兩罐染髮膏,黑白兩罐,一罐是備用的黑色,一罐是王伯上次誤拿來的紫色。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了蕭景曜一眼,又看了一眼王伯。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王伯,我餓了。”
王伯己經把面下進鍋裡了。
灶臺上的火正在持續地燃燒著,把他和沈昭昭之間的空氣從暗色推向亮色。








